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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灼灼，鋪灑在金燦燦的江灘上，本該是明媚的光景，此刻卻隻剩下淒涼。
袁野哭聲嘶啞，充滿了絕望和迷茫。
十四歲的少年，扛了一路的責任，忍了一路的擔驚受怕。
這一刻，在殘酷的現實麵前，徹底崩塌。
他從來不是無所不能的老兵，他隻是個被迫長大的孩子。
齊家坐在一旁，渾身酸軟無力，掌心那塊染血的紅薯沉甸甸的，燙得他心口發疼。
望著滔滔東流的江水，望著空曠死寂、再無半點孩童身影的江岸，齊家心底一片冰涼。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一場可以讀檔重來的遊戲。
那些嘰嘰喳喳、怕苦怕累卻依舊咬牙奔赴前線的娃娃們，那個省吃儉用、拚死守護一塊紅薯的大牛，再也回不來了。
江水帶走過往，炮火碾碎一切，逝去的人，永遠定格在了這場亂世浩劫裡。
齊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苦楚，緩緩抬手，輕輕拍著袁野顫抖的後背。
“別哭了，袁野。”
“他們回不來了，我們再哭、再痛，也換不回他們的生命。”
袁野埋著頭，肩膀劇烈聳動，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水滑落，浸濕了身前的沙土。
“是我沒護住他們……是我沒用。”
袁野哽咽呢喃，心裡充滿了自責，“我答應過連長，要帶好所有弟弟妹妹，我答應過要帶他們去打鬼子、回家鄉……”
“我知道。”
齊家打斷他，語氣鄭重，“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他攥緊手中帶血的紅薯，目光望向遠方雲霧繚繞的江水
“既然我們活著，就替他們守住使命。”
“去上海，上前線，打鬼子，護山河，保國家。”
溫柔的暖陽落在齊家臉上，褪去了往日的浮躁。
這一刻。
他似乎懂了什麼叫責任。
一個人，對一個民族，對一個國家的責任。
袁野身形一震，痛哭的身軀驟然凝滯。
他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眸中，淚水漸漸消失。
是啊，哭有什麼用？
弟兄們沒走完的路，他得接著走；弟兄們沒報的國仇，他得接著報。
逝者已矣，生者，必須前行。
良久，袁野抬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與泥水。
那雙原本毫無色彩的眼眸，此時卻亮得嚇人。
袁野深吸一口氣，看向身下那詭異彎曲的腿，咬牙道：“齊家，幫我一個忙。”
“你說。”
“挖個坑，把大牛好好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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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望著那堆薄薄的黃土，眼底滿是肅穆，“他不該草草葬在荒灘，就算沒有墓碑，也要入土為安。”
齊家沒有猶豫，立刻撐著發軟的身子起身。
沒有工具，他就徒手挖掘濕潤的沙土，掌心被碎石磨得發紅、發燙，甚至蹭出細小的血痕，他也渾然不覺。
很快。
土坑挖好了。
齊家的手指，也變得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
刺骨鑽心的疼，並沒有讓齊家出聲。
與那些犧牲的人，還活著等待親人歸來的人相比。
他這點痛，算什麼。
與這個正在經曆死劫，山河破碎的民族相比。
他這點痛，算什麼？
齊家將田大牛的軀體輕輕挪進土坑，小心翼翼撫平他身上淩亂的衣襟。
最後一捧黃土緩緩落下，徹底掩埋了那個純粹的少年。
一座簡陋的小土墳，孤零零立在江岸荒草間，靜默無言，祭奠著一段年少忠魂。
墳前，袁野靠著土坡，忍著斷腿的劇痛，緩緩抬手，取下腰間那把鏽跡斑斑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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