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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散，暖意漸生。
齊家是被淡淡的柴火味熏醒的。
他想睜開眼，但又覺得，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
他想起身，但渾身筋骨依舊酸痛無比，像是被車輪碾過一遍又一遍。
緩了好一陣，齊家才有了一些力氣，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簾。
眼中不再是浩蕩冰冷的江岸，而是低矮老舊的茅草屋頂，枯黃的茅草層層疊疊，縫隙裡漏進幾縷柔和的天光。
而他的身下，是鋪著乾草的土炕，身上蓋著的被褥樸素乾淨，帶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陣陣暖意襲來，驅散了他身上一路裹挾的寒氣。
這裡是陌生的農家茅草屋。
齊家腦子昏沉，緩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記起昏迷前的畫麵。
他們似乎被附近的村民救了。
太好了。
能活下去了。
齊家心生歡喜。
“娃，你醒了？”
而此時，一道溫和沙啞的女聲在齊家身側響起。
齊家艱難側過頭，卻看見一位穿著粗布麻衣的嬸子坐在炕邊。
嬸子年歲約莫四十上下，眉眼和善，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風霜紋路，眼神卻溫柔得很。
齊家想起了現實世界家裡的母親。
看他時，也是這般柔和。
他心中一酸，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這些天的經曆，讓他無比想家。
此刻，嬸子見他睜眼，緊繃的心弦瞬間鬆了大半，臉上也浮現一抹樸實的笑意。
“娃，你都昏迷三天了，吃點東西吧！”
嬸子連忙起身，端過炕邊木桌上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遞到他麵前。
碗裡熱氣騰騰，白霧嫋嫋，濃鬱的鮮香瞬間鋪滿整個簡陋的小屋。
是雞湯。
碗裡還堆著好幾塊雞肉，油花淺淺浮在澄澈的湯麵上，熱氣裹挾著肉香，勾得人腹中空空作響。
可齊家的目光落在這碗雞湯上，心裡非但沒有狂喜，反而驟然一沉。
他太清楚如今是什麼世道。
戰火紛飛，山河破碎，遍地都是逃難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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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百姓家常年食不果腹、糠菜充饑，能吃上一口白麵都是奢望，更別說香濃的雞湯以及肉塊。
這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肉雞湯，在這亂世之中，早已不是尋常吃食，是千金難換的珍貴好物，是一戶農家能拿出來的最高禮遇。
齊家心頭滾燙，連忙掙紮著想要坐起，“嬸子，我不能吃，太貴重了，您自己留著吃。”
他太清楚普通村民的日子有多難，這碗雞湯，大概率是人家家裡攢了許久的家底，甚至可能是自家舍不得吃、用來補身子的存糧。
嬸子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你吃，娃，安心吃。”
“嬸子，這太珍貴了……”
齊家依舊退讓，心底滿是不安。
嬸子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湧上一抹心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聲音軟了下來：“你們都還是半大的娃娃啊。”
“本該是在家讀書、撒嬌、享清福的年紀，卻要背井離鄉，扛著刀槍去前線替我們老百姓打鬼子。”
大嬸紅了眼眶，淚水斷了線般的流出。
“我們莊稼人沒什麼本事，護不住家國，護不住山河，隻能護一護你們這些拚命的娃。這碗雞湯，該你們吃，好好補補身子，才有力氣活下去。”
樸實的話語沒有半點大道理，卻字字戳心。
齊家心頭一顫。
以前他還不懂。
就算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也不該如此悍不畏死才對。
但現在，他懂了。
這就是他們要保護的家人，就算不是血緣至親。
就算之前毫無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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