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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靜靜站在原地，看著老者虔誠祭拜的模樣，早已哽咽，心底複雜情緒，久久不平。
“老人家！”
沉默良久，齊家壓下心頭的情緒，開口問道。
“您是，當年江邊漁村的後人？”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驟然落在老者耳畔。
方才神色平靜淡然的老者，此刻身軀卻是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滿臉錯愕的看向齊家。
漁村早已消失上百年，同輩之中已然先有人知道。
眼前這少年，又怎會知曉？
老者定定凝視齊家許久，才緩緩點頭，嗓音沙啞道。
“沒錯，我是漁村僅剩的後人。”
他直起身，目光虔誠地落回身前的青石碑上，緩緩說道：“先祖說，這墳裡埋著一位英雄。為我們赴死，我們後世子孫，便要世世代代記得他。”
說話間，老者伸出布滿老繭、溝壑縱橫的手指，輕輕撫過碑麵上那一排排清晰的字跡，動作溫柔。
“我從小到大，年年清明都會來。每一次祭拜，我都會認認真真臨摹一遍碑文。幾十年了，風雨無阻，從未敢忘。”
聽聞此言，齊家渾身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百年時間，滄海桑田，山河變遷，人事更迭。
所有的轟轟烈烈最終都會歸於平淡。
可當初最樸素的承諾、最純粹的感恩之心，卻跨越了漫長歲月，代代相傳，流傳至今。
齊家穩住呼吸，再次開口問道：“老人家，您知道……這碑上的字，是誰刻的嗎？”
這一筆一劃，本是他忍著悲憤與寒意，親手鑿刻而出的字跡。
可如今的他，身處和平盛世，隻是一個普通的現代人、一個體驗過遊戲的主播。
過去與現在，虛擬與現實，徹底交織纏繞，讓他分不清。
老者聽聞後，低著頭，眉頭微蹙，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良久之後，老者才緩緩抬起頭，凝聲道：“具體姓名，祖上也不曾知曉！”
“隻知道，當年立碑刻字的，也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娃娃兵！”
老者歎了口氣，“祖上說，那娃娃看著懂事，想要讓他留下來，給王家嬸子當個後人，但他執拗的要去前線，要去打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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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天不遂人願！”
老者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落寞。
“後來，據逃難的人說，那娃娃兵終究是沒能走到上海，在半道遇到了鬼子的騎兵，孤身一人迎敵，寡不敵眾，被那群鬼子殘忍殺害！”
“逃難的人說，那娃臨死前都還喊著川軍團，衝鋒！”
老者一臉感歎。
“無川不成軍，當年為了打鬼子，川軍團犧牲了太多人了，隻可惜，現在沒多少人記得了！”
“你這麼大的娃娃，不都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轟！”
此刻，齊家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
他懵了。
徹底懵了。
那個立碑的娃娃兵。
那個半路遇襲、慘死日寇之手、臨死高喊衝鋒的少年。
不是別人。
就是他自己。
是他在遊戲裡、在1937年的亂世之中，親手走完的一生。
所有殘存的僥幸、所有模糊的自我懷疑，在此刻徹底崩塌、煙消雲散。
那四十二天的亂世征程，從來不是遊戲，不是數據，不是虛構的劇情。
那是真實降臨在華夏大地的苦難，是真實發生過的曆史，是無數川軍少年、無數無名先烈，真實走過的悲壯一生。
袁野的忠骨埋於此地，大牛殞命荒灘，後老漢葬身炮火，他自己慘烈戰死、至死衝鋒……全部都是真的。
可一個更深、更刺骨的疑問，卻揮之不去。
他到底是誰？
他是親身經曆過那段亂世、浴血廝殺、壯烈殉國的少年兵？
還是一個憑空窺見塵封曆史、隻能旁觀悲劇重演、無力插手分毫的後世看客？
如果是親曆者，為何他能掙脫宿命，重回現世安穩？
如果是看客，為何所有的傷痛、執念、記憶、結局，都真實留存於歲月之中，被後人代代相傳？
他清清楚楚記得所有過往，卻無力改變任何既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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