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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倉庫的廝殺,已經微弱到近乎無聲。
密密麻麻的日軍死士,踏著堆積如山的屍骸,徹底衝破了底層所有防線。
整座孤樓早已千瘡百孔,曾經死守各處的守軍壯士,儘數倒在了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偌大戰場,最後僅剩天台一方陣地,以及寥寥數道人影。
瘋子死死倚靠在旗杆上,渾身皮肉開裂。
此刻,瘋子的鮮血早已流乾,通體冰冷。
毒氣也徹底浸透四肢百骸,他隻覺得視野徹底模糊,耳邊的廝殺聲、呐喊聲、對岸的擂鼓聲,都在一點點變得遙遠。
他撐著早已斷裂的刺刀,勉強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著身前那麵殘破不堪的旗幟。
身邊最後三名老兵已然身負致命重傷,卻依舊呈三角之勢,護在旗杆周遭,槍口對準步步逼近的日軍人海,無一人後退半步。
“小子……怕不怕?”
一名老兵咳出大口鮮血,聲音嘶啞的問瘋子。
“不怕!”
瘋子搖了搖頭。
“好樣的,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三連四班,跟我,殺鬼子!”
話音未落,數把刺刀同時從黑霧中刺出,狠狠貫穿了老兵的胸膛。
老兵身軀猛地一顫,沒有慘叫,沒有掙紮,隻是咧嘴一笑,用儘最後力氣,往前死死鎖住日軍的手臂。
另外兩名老兵見狀,掏出刺刀,將幾名鬼子斬殺。
但那老兵卻轟然倒地,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下一秒,剩餘兩名老兵也選擇了主動衝鋒。
“中國人,沒有孬種!”
但,麵對鬼子的人海戰術,他們也隻堅持了幾個呼吸,便永遠的倒下了。
天台之上,隻剩瘋子一人。
戰友死了。
連長死了。
團長也犧牲了。
數十名日軍死士緩緩圍攏,冰冷的刺刀齊齊對準他的身軀,眼底帶著勝利者的冰冷,還有一絲難以磨滅的敬畏。
他們見過無數廝殺,卻從未見過這般人。
明明早已油儘燈枯、生死在即,卻依舊脊梁挺拔,眼底無半分懼色。
對岸蘇州河畔,數萬百姓已然泣不成聲。
隆隆的鼓聲漸漸微弱,震天的呐喊緩緩停歇,所有人死死盯著天台那道單薄的身影,淚水無聲滾落,浸透衣襟。
整片河岸死寂一片,隻剩下無儘的沉痛與無力。
幾十萬直播間觀眾,此刻徹底崩盤。
無數人壓抑的哭聲透過屏幕穿透而出。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就剩他一個了,老天為什麼不能留他一條命。”
“從一個玩遊戲的主播,變成守旗的戰士,他什麼都沒做錯……”
“這不是遊戲,這是真的以身殉國啊。”
“八百壯士,無一苟活。”
觀眾們全然忘了這是一款遊戲。
他們心疼那些戰死之人,心疼即將慘死的瘋子。
他們看在眼裡,但無能為力。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也改變不了。
天台之上,瘋子緩緩抬頭顱。
他看不清敵人的模樣,聽不見外界的聲響,渾身早已痛至麻木,隻剩下心底最後一絲執念滾燙不滅。
守旗。
人亡,旗不倒。
他用儘此生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握緊刺刀,迎著密密麻麻的刀鋒,驟然衝鋒。
沒有技巧,沒有躲閃,沒有退路。
隻有一腔熱血。
以及。
必死之心。
數把冰冷的刺刀同時貫穿了瘋子的胸膛和小腹。
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血磚,染紅了身前的旗杆。
瘋子的動作驟然僵住,手中的刺刀哐當落地。
他緩緩低頭,看著貫穿身軀的利刃,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釋然的笑意。
他沒有退縮,沒有投降,守住了最後一寸陣地,守住了最後一絲風骨。
緊接著,瘋子的視線徹底陷入黑暗,身體所有力氣瞬間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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