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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攥緊拳頭，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和苦澀。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挪動。
可眼前這幅人間煉獄般的景象，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水…… 有沒有水……”
“疼…… 太疼了……”
微弱的求救聲此起彼伏，一道格外淒厲的呻吟在身側響起。
鐘意轉頭看去，一名年輕士兵半靠在土坡邊，左腿被炮彈碎片炸得血肉模糊，骨頭外露，身上多處傷口不斷滲血，身邊連一片能包紮的布條都沒有。
他看見路過的鐘意，渾濁的眼裡浮起一絲渴求，虛弱地伸出手。
“小兄弟…… 求你…… 給我一個痛快吧…… 我實在撐不住了，太疼了……”
士兵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出鮮血，劇痛讓他渾身不住抽搐，根本撐不到後方戰地醫院。
直播間瞬間安靜下來，滿屏彈幕都透著壓抑。
“看得心口發悶，這也太慘了。”
“明明拚了命守城，最後隻能這樣苦苦煎熬。”
“鐘意這下該怎麼辦，誰能忍心下手。”
“國家弱小就是這樣，隻能被人欺負，狗日的日本，當年竟然這樣欺負我們的祖先，老子回去就撕了那些老師的海報！”
“兄弟性情了不是？我希望咱們也給日本來這麼一次，這樣那些老師就都是我們的了！”
沒有理會這些彈幕。
此刻的鐘意，隻覺得喉頭死死哽住，眼眶早已被淚水浸濕變得模糊。
他做不出那種了結對方性命的舉動，哪怕對方受儘折磨苦苦哀求。
他咬了咬牙，俯身蹲到士兵身旁，用力將對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頭，拚儘全力將人背了起來。
“我帶你回去！”
短短五個字，讓直播間的觀眾鼻子瞬間發酸，眼淚也不停地在眼中打著轉。
士兵單薄的身子壓在鐘意肩頭，重量不算沉重，可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後之人劇烈的顫抖。
他穩住身形，一步步朝著城內的方向折返，才剛走出短短十幾步，背後的顫抖突然緩緩停下，那一聲聲痛苦的喘息，也徹底消失了。
鐘意心裡一沉，腳步頓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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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呢喃，那士兵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地低聲哭喊。
“娘…… 孩兒不孝…… 不能回家儘孝了……”
話音落下，搭在鐘意肩頭的手臂重重垂落，再無半點動靜。
鐘意僵在原地，維持著背人的姿勢，半晌不敢回頭。
晚風卷著硝煙吹過，隻剩下死寂籠罩四周。
他緩緩側過頭，瞥見士兵毫無生機的臉龐，那雙方才還充滿痛苦的眼睛，已經徹底失去神采。
短短一路，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他慢慢卸下身上冰冷的軀體，小心翼翼將人平放在路邊相對平整的土地上，伸手合上對方圓睜的雙眼。
原本一心尋藥救妹的念頭，此刻混雜著眼前無儘慘烈的景象，沉甸甸壓在鐘意心上。
他站在遍地屍骸之間，看著遠處依舊燃燒的炮火，一時之間竟分不清，自己到底能不能活著找到救命的藥，又能不能帶著藥平安回到家中，見到臥病等待的妹妹。
屏幕前千萬觀眾沉默無言，有人低聲抽泣，也有人低頭默哀。
這是一個國家的悲痛，也是一個民族不可抹去的傷疤。
鐘意在土堆前靜靜站了很久，耳邊隻剩下風吹過屍體殘骸的沙沙聲響，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撿來散落的泥土，一點點堆在士兵遺體上方，壘出一個低矮簡陋的土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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