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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硝煙裹挾著刺骨的夜風，吹得滿地碎木簌簌作響。
鐘意早已麻木，眼底的光亮也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
看著廢墟沉默良久，他咬了咬牙，撐著酸軟刺痛的雙腿，緩緩挪步到昔日醫院的藥品庫房位置。
這裡是整座醫院儲存物資的核心區域，也是他今晚最後的奢望。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他也不肯放棄。
不管是現實還是遊戲。
他都不曾放棄。
他隻是普通人，做不到那麼大公無私。
妹妹還小，還沒感受過這個世界的美好，不該就這麼離開。
哪怕，僅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堅持下去。
鐘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瓦礫堆上，沒有工具，他便用一雙血肉之手，瘋狂刨挖層層堆疊的碎石。
尖銳的斷石反複割破本就傷痕累累的掌心，新鮮的血水混著乾涸的血垢以及厚重的泥土，讓鐘意的手掌變得血肉模糊。
刺骨的疼痛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可他毫無知覺。
此刻的他，早已痛覺失靈。
腦海裡隻有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樣，隻有那一口帶血的嘔吐，隻有風中殘燭般微弱的呼吸。
他必須找到盤尼西林。
哪怕挖遍整片廢墟，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搏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泥土飛揚，碎屑四濺，他一遍又一遍掀開沉重的青磚，扒開燒焦的梁柱，機械、麻木又偏執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
原本整潔的衣衫沾滿塵土血汙，額頭的冷汗混著泥土滑落，狼狽不堪。
直播間千萬觀眾靜靜看著屏幕，無人發彈幕打擾，整片評論區死寂沉沉，隻剩下滿心的酸澀與窒息。
不知挖掘了多久，在堅硬冰冷的瓦礫下，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柔軟微涼的布料。
不是鐵皮藥箱，不是玻璃藥瓶。
是布料。
鐘意渾身一僵，動作驟然停住，心臟狠狠下墜。
他屏住呼吸，顫抖著手，一點點撥開覆蓋其上的厚厚塵土與碎石。
層層瓦礫褪去，一具冰冷的軀體，徹底暴露在月光與硝煙之下。
一件殘破不堪、沾滿黑灰與血漬的白大褂，赫然映入眼簾。
那溫和儒雅、白天還帶著悲憫善意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毫無生機。
是那位軍醫。
是白天明明物資緊缺，卻依舊心軟，分出最後一份柴胡草藥救他妹妹。
但此時，卻雙眼緊閉，額頭還殘留著炮彈碎片擦過的傷痕。
白天的他，穿著乾淨的白大褂，在遍地傷員中奔走救人，溫柔又堅定。
不過短短數個時辰，這般心懷大義的醫者，永遠長眠在了這片焦土廢墟之下。
鐘意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千辛萬苦、背負良心愧疚趕來偷藥，想要救妹妹的命。
可到頭來，他拚死奔赴的希望，早已被炮火徹底碾碎。
世間最極致的諷刺，莫過於此。
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愧疚、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兩難，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這便是那個戰亂年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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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國家貧弱的後果。
鐘意再也撐不住，俯身重重撲在軍醫冰冷的軀體上。
壓抑到極致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在死寂的廢墟裡淒厲回蕩。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低聲呢喃，哭聲裡滿是痛苦、愧疚，還有無儘的委屈。
許多人為了身後的南京城，為了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為了家園，為了岌岌可危的華夏民族，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竟然還想著來偷取戰士們賴以生存的盤尼西林。
雖然他在心裡自我寬慰，等救下妹妹，便參軍報國，彌補過錯。
可命運根本不給他彌補的機會。
醫者已逝，藥品全無，他的愧疚成了笑話，他的取舍成了空談，他妹妹的生機，徹底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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