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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揣著懷裡沉甸甸的藥盒，一路往回趕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把藥盒緊緊按在胸口，腳步放得很慢，生怕顛壞了裡麵的藥劑。
這不僅是妹妹的救命藥，更是那些士兵，從自己救命的份額裡擠出來的恩情。
推開院門時，大嬸正端著半碗稀粥從灶房出來，眼睛熬得通紅。
看見鐘意平安回來，她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地攥緊了碗沿：“咋樣？娃，藥……”
“拿到了。”
鐘意點點頭，聲音帶著連夜奔波的疲憊，還有一絲慶幸。
“有五支，夠靜靜用了。”
大嬸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連聲念叨著 “菩薩保佑”，跟著鐘意快步進了裡屋。
床上的小姑娘還昏睡著，小臉依舊泛著病態的潮紅，呼吸倒是比昨夜平穩了些許。
鐘意沒敢耽擱，取出一支藥劑，抽進針管裡。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的手穩了許多，找準位置慢慢將藥液推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搭在妹妹的手腕上，安靜等著藥效發作。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色越發明亮，晨霧散去，一縷朝陽透過窗紙的破洞照進來，落在小姑娘蒼白的臉頰上。
鐘意忽然感覺到，指尖下的脈搏漸漸有力了些。
他再去摸妹妹的額頭，那股灼人的滾燙，已經退了下去。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床上的妹妹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哥……”
雖然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卻沉穩有力了許多，不像之前那般有氣無力。
小姑娘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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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心頭一鬆，眼眶瞬間熱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渴不渴？”
“不燒了……” 小姑娘乖乖搖了搖頭，小聲說，“就是有點餓。”
旁邊的大嬸趕緊上前，把溫著的稀粥端過來，一勺一勺喂給她吃，嘴裡不停念叨著 “可算好了”“謝天謝地”。
看著妹妹慢慢喝下半碗粥，精神好了不少，鐘意懸了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他坐在床邊，把昨夜去醫院廢墟、遇到守軍士兵、連長不肯收他參軍的事，低聲跟大嬸說了一遍。
大嬸聽完，沉默了好久，長長歎了口氣。
“這位周連長，是個好人啊。”
她抹了抹眼角，“自己抱著必死的心守城，還想著給你留條活路，連救命的藥都肯給咱們，這份情義，太重了。”
鐘意點點頭，捏緊了拳頭。
他何嘗不懂這份恩情，可正因為懂，才更覺得坐不住。
那些士兵在前麵拚命，連藥都舍不得用，全給了他這個素不相識的老百姓。
而他，卻躲在這破房子裡，守著家人，這讓他怎麼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可他們不收我，我也沒法子。”
鐘意聲音苦澀，“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前麵拚命，自己什麼都不做。”
大嬸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娃，當兵打仗你去不了，可咱們能做點別的啊。”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前線的弟兄們，不光缺藥，還缺吃的、缺穿的。這陣子圍城，糧價漲得離譜，城裡百姓都緊巴巴的，部隊那邊肯定更難。”
“你要是想報恩，不如去募捐。挨家挨戶問問，有糧的湊點糧，有藥的湊點藥，哪怕是幾件舊棉衣、幾包粗鹽，送到軍營裡去，也是給將士們添一份力。”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城南的方向。
“尤其是南邊的租界，那地方洋人占著，鬼子暫時不敢打過去，裡麵富商、學生多，物資也足。你去那邊呼籲呼籲，不管能籌到多少，都是給前線的弟兄們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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