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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脊背挺得筆直，額頭卻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深深低下。
彈幕讓他知道了連長的良苦用心。
但，妹妹的的病情，已經不能拖了。
“連長，我知道您的苦心。”
“您是覺得南京城守不住，覺得我槍法好，衝在前麵死得快，想留我一條活路。”
風沙嗚嗚作響，滿院士兵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跪在地上的清瘦少年，聽著他一字一句，把心底最痛的事剖開來，攤在眾人麵前。
“我家裡隻剩我妹妹了。”
“我爹是國軍的兵，去年在上海保衛戰，死在了陣地上，連屍首都沒找回來。我媽是地下交通員，上個月給城裡守軍送情報，被鬼子抓住了，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後…… 死在了城門口的電線杆上。”
鐘意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沒有掉一滴眼淚，隻是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裡。
“現在我就剩妹妹一個親人了。她才八歲，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我不能讓她就這麼沒了。”
“連長，我不怕死。我爹死在戰場上，我媽死在鬼子手裡，我這條命，本來就該用來打鬼子。我來參軍，不光是為了拿藥救我妹妹，也是為了給我爹娘報仇，為了守住這座城。”
“我這條命不值錢，能用我的命，換我妹妹活下去，換城裡多一個老百姓活下來，值。”
話音落下，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陽光落在每個人臉上，卻照不散眼底的沉重與苦澀。
老兵別過臉去，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眼睛。
旁邊幾個年輕士兵攥緊了手裡的槍，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們誰不是這樣呢？
誰家裡沒有年邁的爹娘、年幼的弟妹？誰不是抱著 “用自己的命換家人活下去” 的念頭，站在了這城牆根底下？
有人家裡的婆娘還在鄉下等著他回去收麥子，有人的孩子剛學會喊爹，有人答應了妹妹，等打完仗就帶她去城裡吃糖葫蘆。
可他們都清楚，這一仗，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吱呀……”
緊閉的木門，忽然被人從裡麵拉開。
周正站在門檻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胡茬上沾著點煙灰，眼底卻布滿了紅血絲。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鐘意，沉默了許久，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
方才少年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鐵石心腸。
正因為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才更懂這份 “為了親人拚上一切” 的重量。
“老王。”
周正偏過頭，喊了一聲那名老兵，聲音比先前沉了許多，“去，從醫療箱裡拿五支盤尼西林出來，再拿兩包消炎粉。”
老兵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應聲：“是！” 轉身就往臨時藥房跑。
鐘意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起光：“連長，您…… 您肯收我了？”
周正卻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殘破的城牆輪廓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重。
“藥，我給你。拿回去給你妹妹治病，好好照顧她。”
“但參軍的事，你別想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年，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昨天夜裡，師部來了最後一封電報。命令我們營，死守南京城，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不許後退半步。”
“我們三連，從上到下一百二十七號人，從接到命令那天起，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我們這些人，大多是泥腿子出身，沒讀過書，沒見過什麼世麵，死了也就死了。但你不一樣。”
周正的聲音頓了頓，落在鐘意身上，多了幾分難得的溫和。
“你有天賦，槍法好，腦子活，你還年輕，往後還有更廣闊的天地，不該死在這座圍城裡，不該跟我們一起埋在這兒。”
“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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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急了，往前跪走了兩步，“我不怕死！我能打鬼子！我能跟你們一起守城！多我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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