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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剛彎腰把棉衣放在傷員鋪位旁，耳邊的炮火聲忽然微微一滯 。
不是遊戲裡的炮火停了，是他佩戴的體感設備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現實中的手機正傳來枕陣急促的鈴聲。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滾動，大多數觀眾還沉浸在周連長犧牲的壓抑情緒裡。
滿屏都是 “破防了”“周連長意難平” 的字樣，沒人注意到遊戲角色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現實中，密閉的直播室裡燈光冷白，鐘意取下了頭上戴著的腦機接口。
雖然坐在涼爽的空調房中，但此時，鐘意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
他掃了一眼桌角震動不停的手機，屏幕上跳動著 “朱姐” 兩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瞬間把他從南京城的硝煙裡，硬生生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他沉默了兩秒，手指停在直播控製台上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下了 “屏蔽麥聲” 的按鈕。
確認直播間觀眾聽不到現實動靜後，他才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朱姐慍怒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鐘意！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當初跟你說過，讓你去播這款遊戲，是讓你帶著觀眾罵它、抹黑它，讓它口碑崩盤，不是讓你在裡麵演苦情戲！
你自己看看現在直播間彈幕是什麼樣？全在說遊戲好，說劇情有深度，你是不是把我們的任務全忘了？！”
鐘意握著手機，牙齒緊咬。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遊戲畫麵還停留在營地的傷員屋裡，老王正蹲在地上給傷員換繃帶，背景是連綿不絕的炮聲，沉悶又真實。
“我在按流程直播。”
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按流程？”
朱姐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滿是怒火。
“按流程你應該故意死幾次，吐槽操作垃圾，劇情強行煽情，劇情純屬虛構，而不是跟著裡麵的 NPC 共情！
我告訴你，上麵已經給我們施壓了，再讓這款遊戲漲熱度，不但是你，就連我都完了，你有想過這個後果嗎？”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字字都戳在鐘意的軟肋上：
“你別忘了，你妹妹還在 ICU 躺著，每天的醫藥費、護理費是誰在墊？要不是好遊網給你預支了這筆錢，你妹妹早就……”
“別說了。”
鐘意打斷她，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眼前瞬間閃過兩張重疊的臉。
一張是現實裡，躺在 ICU 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妹妹，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天的費用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張是遊戲裡，周正站在門檻上，脊背如山，把沉甸甸的藥盒塞到他手裡，沉聲道 “孩子，得活著”。
緊跟著，林徽額角滲血的布條、秦淮女子們疊得整齊的棉布、陣地上犧牲的無名士兵……
他曾一遍又一遍的告知自己，這些都是虛擬數據，是虛假的劇情。
但官方早就證實過，這是真實的曆史。
也就是說，他所經曆的一切，曾經的先輩們，也都經曆過。
他們的苦難是真的。
他們的付出是真的。
他們的情懷，他們的悍不畏死，是真的。
他現在，之所能吹著空調直播，全是這些先輩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太平盛世。
如果沒有他們。
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或許早就不存在了。
他做不到無視。
就算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他也做不到無視。
這些種種，此刻滾燙得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他心口，悶得發疼。
“我再給你最後一天時間。”
朱姐的聲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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