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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坐下後，林徽又從從懷裡摸出用油紙包著的半塊糖糕，她一直沒舍得吃。
緊接著，她把糖糕掰成幾小塊，挨個遞給身邊的人，最後遞了一塊給鐘意：“墊墊肚子，忙了一晚上，肯定餓了。”
“謝謝！”
鐘意道了聲謝，隨後接了過來。
糖糕已經涼透了，外皮發硬。
但就是這一口涼透的糖糕，在這亂世中，也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食物。
糖糕很涼，但很甜。
鐘意一邊吃著，一邊用目光掃過圍坐的一張張年輕麵孔。
這些人裡，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著才十五六歲，本該在學堂裡讀書寫字，在陽光下肆意揮灑青春。
但此刻，他們卻困在這座圍城裡，為了心中的理想，為了民族的希望，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哎，你們說，等仗打完了，大家最想做什麼？”
忽然有個戴眼鏡的男學生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眼裡帶著點憧憬，“我先說，我想回學校把書讀完，以後去當老師，去鄉下教那些沒書讀的孩子認字。”
“我想回家！”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生立刻接話，聲音帶著點哭腔，“我家在鄉下，我娘還等著我回去收稻子呢。等打完仗，我就回家種地，陪著我娘，再也不分開了。”
“我想當醫生。”
另一個女生輕聲說，“今天看著傷員們疼得直抽氣，卻連藥都不夠用，心裡太難受了。以後我要學西醫，學外科，戰場上能救好多人。”
你一言我一語，原本沉悶的氣氛漸漸活泛了些。
都是半大的孩子，哪怕身處絕境，說起未來的時候，眼裡還是會亮起來。
那些樸素又平凡的願望，在這炮火連天的深夜裡，像一點點微光，湊在一起，暖得人眼眶發澀。
“徽姐，你呢？仗打完了想做什麼？” 有人轉頭問林徽。
林徽靠在樹乾上，額角的布條已經換過一次，血漬淡了許多。
她望著遠處漆黑的城牆輪廓，沉默片刻，輕輕笑了笑：“我啊，我想把沒念完的書念完，想看看太平盛世是什麼樣子。想走在大街上，不用聽炮聲，不用怕炸彈，人人都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說著，轉頭看向身邊的鐘意，眼裡帶著細碎的光：“鐘意，你呢？等把鬼子趕出去了，你想做什麼？”
鐘意猛地回神。
糖糕在手裡被攥得變了形，他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現實裡的答案很清晰：治好妹妹的病，好好生活，繼續做他的 FPS 主播，日子平淡安穩。
可此刻坐在這群學生中間，聞著空氣中的硝煙與塵土味，聽著他們說著未來的期許，那些現實裡的盤算，忽然像堵在喉嚨裡的棉花，說不出口。
他想起朱姐電話裡的威脅，想起 ICU 裡的妹妹，想起那份簽了字的抹黑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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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他按部就班完成任務，妹妹就能得救，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軌。
可眼前這些人呢？
這些說著 “想讀書”“想回家”“想當醫生” 的學生，這些在陣地上拚到最後一口氣的士兵，那些拆了棉襖捐出棉絮的風塵女子，那些把僅存糧食送出來的百姓……
他們不是冰冷的數據。
他們是曾經真真切切活過的人，是抱著同樣的期許，死在了黎明前的人。
如果他為了一己私利，對著這段曆史潑臟水，對著這些先輩的付出說一句 “強行煽情”“消費曆史”，他對得起誰？
“鐘意？”
林徽見他發呆，又輕輕喊了一聲。
“我……” 鐘意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啞，“我不知道。”
他說的是真心話。
從前他以為人生的答案很簡單：賺錢，救妹妹，好好活著。
可踏進這座南京城以後，他忽然發現，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有些底線，不能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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