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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營地格外靜，隻有遠處零星的槍聲偶爾劃破夜色。
臨時騰出來的民房裡，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幾個一同留下來的男學生擠在一起，早已睡得沉了。
連日奔波加上半夜忙碌，少年們都累極了，即便身下硌得慌，也睡得格外安穩。
鐘意靠牆坐著，卻毫無睡意。
乾草上帶著塵土與枯草的味道，身上披著士兵塞過來的舊軍大衣，一點也感受不到深秋的寒冷。
可他的心卻靜不下來。
最近發生的一幕幕事情，都交替著在腦海裡出現，讓他胸口發悶。
沉默片刻，他手指微動，調出了直播間的彈幕麵板。
半透明的彈幕浮在眼前，和昏暗的房間疊在一起，像兩個平行的世界。
此刻直播間的熱度依舊很高，彈幕滾動得飛快，大多還沉浸在今晚的劇情裡，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後續走向。
“有沒有懂的來說說，南京城最後守住了嗎？”
“肯定守住了啊！這麼多戰士拚命，還有老百姓幫忙，怎麼可能守不住？”
“我覺得懸，連周連長都犧牲了，守軍估計不剩多少了，援軍又遲遲不到，感覺後麵更難。”
“別咒行不行！我還等著看鐘神帶著人反殺呢，周連長不能白死！”
“官方說這遊戲是真實曆史改編，就是不知道原型是哪段，我總覺得看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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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他們一定要活下去啊，這群學生太好哭了，都還是孩子啊。”
“老王現在當連長了，感覺他壓力好大，整個連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彈幕裡吵吵嚷嚷，有人抱著樂觀的期許，覺得眾誌成城定能守住城池。
有人憑著模糊的舊聞覺得局勢不妙；還有人單純心疼角色，刷著 “全員存活” 的願望。
爭論雖有，卻都還帶著幾分對 “絕境翻盤” 的期待，像所有故事裡那樣，低穀之後必有轉機。
鐘意看著這些彈幕，雙拳緊握。
他小時候也聽家裡老人零星提過幾句南京的舊事，隻是年代太久遠，又沒正經記載，隻當是老人憶苦思甜編的段子，從沒往心裡去。
直到進了這款遊戲，那些模糊的碎片才一點點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慢悠悠地飄過，字數不多，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
“別爭了，我太爺爺當年從南京逃出來的，城沒守住。破城之後，鬼子殺了好多人，少說幾十萬。”
彈幕滾動的速度，仿佛都慢了半拍。
起初沒人當真，甚至有人立刻反駁。
“幾十萬？吹得也太離譜了吧？打仗死人正常，哪能死幾十萬？”
“就是，編也編個靠譜點的，屠城？這都什麼年代了，哪有這麼狠的？”
“別在這故意製造焦慮，博眼球有意思嗎？遊戲而已，扯什麼家裡老人的舊聞。”
“正史上都沒寫的事，太爺爺說的就能信？口耳相傳的東西早失真了。”
質疑、嘲諷、嗬斥，瞬間蓋過了那條彈幕。
可沒過幾秒，又有幾條彈幕接連冒了出來，語氣都很沉。
“我爺爺也跟我講過，他爺爺就是那時候死在南京的。家裡老人說，城破之後，連長江水都染紅了。”
“我家祖上是逃難到南方的，族譜裡記了一筆，南京那一仗，族裡十幾口人，最後就逃出來兩個。”
“不是幾十萬，是至少三十萬。我太奶奶是幸存者，一輩子都不敢提當年的事，臨死前才跟家裡晚輩說，街上到處都是屍體，走幾步就能踩著。”
“不止老百姓，放下槍的士兵也被殺了。我爺爺的哥哥就是當兵的，城破後投降了，再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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