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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一點點亮起的。
往日裡這個時辰，秦淮河上該有搖櫓聲，巷子裡該有早點攤的熱氣，城門下該有挑擔進城的農戶。
可此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鋪遍的南京城裡，隻有絡繹不絕的潰兵往內城撤，隻有拖家帶口的百姓哭著奔逃。
老王帶著學生們擠過人流往內城守備署走，沿路的敗兵越來越多，不少人丟了建製，像沒頭蒼蠅似的在街上亂撞。
有人扯著嗓子喊 “找不著連長了”，有人罵罵咧咧地踹翻街邊的攤子，往日裡軍紀嚴明的隊伍，此刻徹底散了架子。
守備署門口更是亂成一鍋粥，各路人馬擠在一起，傳令兵騎著馬來回衝撞，喊著：
“各部去東城牆集合”
“機槍連火速支援中華門”。
“城西告急，速速支援！”
傳令聲撕心裂肺。
鐘意跟著人群走了沒幾步，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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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妹妹住的老宅，就在西便門內的巷子裡，緊挨著外城城牆。
如今前沿陣地潰敗，鬼子兵鋒直指城門，那片巷子首當其衝，是最先遭殃的地方。
大嬸帶著靜靜還在家裡，她們消息閉塞，說不定還不知道前線垮了，再晚一步，等鬼子衝進城，就徹底來不及了。
“王連長，我不能跟你們去守備署了。”
鐘意轉過身，語氣急卻堅定，“我家在城西巷子裡，我妹妹和鄰居大嬸還在那兒，我得回去接她們。”
“胡鬨！”
老王立刻皺起眉，厲聲嗬斥，“城西現在是最亂的地方，潰兵、難民擠成一團，鬼子尖兵說不定都摸進去了，你回去不是送死嗎？先跟我們去內城，等局勢穩了再找人！”
“等不了。”
鐘意搖頭，拳頭攥得死緊，“我就剩她一個親人了，我必須回去。”
林徽也連忙拉住他的胳膊，額角的傷口因為著急又滲出血絲。
“鐘意，你冷靜點！現在街上太亂了，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再托人去找你妹妹好不好？”
“不好。”
鐘意輕輕掙開她的手，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別人去我不放心。再晚一步，就真的晚了。”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喊叫聲，緊接著是密集的三八大蓋槍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有人連滾帶爬地從街口跑過來，邊跑邊喊：“鬼子進來了！西便門被攻破了！鬼子殺進來了！”
一句話像炸雷似的在人群裡炸開。
原本就慌亂的百姓瞬間瘋了，哭喊聲掀翻了整條街，所有人都不要命地往內城深處擠，踩踏、推搡，有人摔倒了就再也沒爬起來。
老王臉色驟變，一把抓住鐘意的手腕：“聽見沒有！城門破了！你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跟我走！”
鐘意卻猛地甩開他的手。
他看著城西方向升起的黑煙，聽著越來越近的槍聲，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靜靜還在等他。
“王連長，謝謝你的好意。”
他深深看了老王一眼，又看向林徽，“你們多保重，帶著同學們往安全的地方走。我必須去接我妹妹。”
老王氣得咬牙，卻也知道這少年性子執拗，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咬了咬牙，猛地從腰後摸出一把駁殼槍，又掏出五發子彈，一把塞進鐘意手裡。
“拿著！路上遇上鬼子散兵，能自保就自保，不行就跑，別硬拚！”
他沉聲道，“接到人就往內城安全區走，找國際委員會的紅房子，那裡暫時安全。我們在那邊彙合！”
林徽也連忙把懷裡的藥品和繃帶都塞給他，眼圈紅紅的：“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帶著妹妹活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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