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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僵在院門口，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他衝進去挨個屋翻找。
灶房、柴房、床底、櫃後……
連角落的米缸都掀開看了，但依舊是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堂屋地上掉著半塊大嬸平日裡裹頭的青布頭巾，角上沾了點塵土，旁邊還有靜靜平日裡攥著玩的布老虎，腦袋都被踩扁了。
看得出來，她們走得很急，甚至來不及收拾東西。
鐘意攥緊那半塊頭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城西這一片，百姓們逃難最先想到的去處，就是巷子儘頭那座天主教堂。那是洋人建的，平日裡神父常接濟窮人，大家都默認洋人的地界，鬼子不敢亂闖。
大嬸帶著靜靜，十有八九是往那邊躲了。
他把布老虎揣進懷裡，握緊駁殼槍，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走。
越靠近教堂，路上的人就越少，偶爾有幾個慌慌張張跑過的百姓，都是滿臉淚痕，看見鐘意往反方向走，也顧不上勸，隻顧著埋頭逃命。
很快，鐘意轉過彎就看見教堂的尖頂了，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十字架歪歪斜斜地立在屋頂，院子的大門緊閉著，卻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鐘意沒走正門，繞到側麵的矮牆，翻身跳了進去。
教堂大廳裡擠得滿滿當當，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黑壓壓坐了一地。
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還有幾個脫了軍裝、混在百姓裡的散兵，臉上帶著傷，手裡緊緊攥著槍。
偌大的教堂裡鴉雀無聲，連咳嗽聲都壓得極低，有小孩子嚇得想哭，立刻被母親死死捂住嘴，憋得小臉通紅。
陽光從破碎的彩窗裡漏進來，光柱裡浮著細小的灰塵，落在一張張驚恐蒼白的臉上，像一幅死寂的畫。
鐘意貼著牆根往裡走，目光飛快地掃過人群。
捐棉襖的寡婦抱著孩子縮在柱子後麵，臉色慘白。
飯鋪的老板娘蹲在角落，手裡還攥著半塊沒賣完的窩頭，手一直在抖。
一張張臉看過去，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可唯獨沒有大嬸，也沒有小小的、紮著羊角辮的靜靜。
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剛想拉住旁邊的人問問，教堂的大門突然 “砰” 的一聲，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裡麵的人！都出來！快點！”
生硬的中文混著日語吆喝，緊接著是皮靴踩在石板地上的悶響。
十幾名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黑壓壓湧了進來。
明晃晃的刺刀在光線下泛著冷光，人群瞬間炸了，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有人想往後躲，立刻被日軍一槍托砸在背上，疼得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所有人！到院子裡集合！違抗的，死啦死啦的！”
日軍小隊長拔出軍刀指著門口，厲聲咆哮。
百姓們嚇得渾身發抖，隻能扶老攜幼，一個個低著頭往外走。
孩子的哭聲，婦人的啜泣聲、日軍的嗬斥聲混在一起，撞在教堂的穹頂上，又彈回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鐘意混在人群裡，慢慢跟著往外挪。
他把駁殼槍死死按在衣襟下，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每一張臉。
站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日軍挨個捏他們的肩膀，看手上有沒有老繭，翻他們的衣領找軍印。
有兩個藏著槍的散兵被揪了出來，日軍反手將他們按在地上，隨後又用槍托狠狠砸在他們的頭上。
這些散兵血順著臉頰往下流，連哼都哼不出聲。
鐘意微微低頭，避開日軍的視線，心臟跳得飛快。
他不怕自己被抓，隻怕靜靜和大嬸也在這群人裡，落在鬼子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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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所有人都站定在院子裡，日軍把青壯年都拉出來站成一排，他把剩下的老弱婦孺挨個看了一遍，依舊沒有看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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