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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翻出教堂後院的矮牆，落地時腳下踩中一片碎瓷，頓時發出一陣聲響。
他立刻頓住身形，屏息聽了聽巷口的動靜。
確認沒有日軍發現這邊後，才直起身繼續往前。
背巷比正街更顯死寂。
兩側的院牆大多被炸塌了半邊，青磚上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牆根下散落著打翻的竹籃，撕爛的被褥，還有幾隻落單的布鞋。
往日這個時辰，巷子裡一片熱鬨。
可此時，卻寂靜的嚇人。
鐘意把駁殼槍的保險悄悄打開，緊緊握在手中。
正街是日軍巡邏的重點，沿路都是被驅趕的百姓和被押走的青壯年，他隻能在蛛網似的小巷裡鑽，憑著記憶裡的地圖往東邊的安全區摸。
走出沒半裡地，前麵忽然傳來皮靴踩過碎石的聲響，還有幾句嘰裡呱啦的日語。
鐘意心裡一緊，腳步猛地頓住，掃了一眼旁邊，隨後側身鑽進了一扇歪倒的木門後。
這是一戶被炸塌了前屋的人家，半截土牆剛好擋住巷口的視線，他蜷著身子蹲在碎磚堆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片刻後，一隊日軍端著三八大蓋晃了過去，隊伍後麵押著七八個雙手抱頭的百姓，大多是青壯年，個個臉色慘白，腳步踉蹌。
走在最後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腳下一軟便摔在了青石板上。
帶隊的日軍小隊長回頭罵了一句，旁邊的士兵立刻上前，刺刀一揚就紮進了老人的後心。
老人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發出來，悶哼著趴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士兵抬腳把屍體踹到路邊的水溝裡，在衣襟上蹭了蹭刺刀上的血，像碾死一隻螞蟻般隨意。
隊伍沒半分停留，繼續往前走去，皮靴聲漸漸遠了。
鐘意蹲在斷牆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牙齒緊緊咬著嘴唇，都出了血。
他死死盯著巷口老人的屍體，心口像被鈍刀子反複割著。
就在昨天，他還在這條巷子附近募捐，巷子裡家家戶戶都冒著煙火氣。
不過一夜光景，人間便成了地獄。
等皮靴聲徹底消失，他才從斷牆後走出來，彎腰輕輕合上了老人圓睜的雙眼。
老人的手還保持著向前爬的姿勢，指縫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想來是逃難路上帶的口糧。
鐘意把窩頭輕輕放在老人手邊，站起身繼續趕路。
沿路這樣的場景越來越多。
有倒在自家門檻上的婦人，懷裡還緊緊抱著繈褓裡的嬰兒，母子倆都沒了氣息，嬰兒小小的臉蛋上還沾著塵土。
有趴在街邊的孩童，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糖，糖紙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具遺體，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他們大多手無寸鐵，隻是沒來得及逃開，便死在了日軍的刺刀下。
鐘意低著頭快步走，不敢多看，卻又忍不住記下來。
他以前總覺得祖輩說的 “屠城” 是誇大其詞，是老人記憶裡的模糊舊事，直到親眼踩在這片染血的土地上，才知道那些口耳相傳的慘烈，連真實的萬分之一都沒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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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條稍寬的巷子時，他看見幾個日軍正踹開一戶人家的大門，裡麵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緊接著是器物碎裂的聲響。
鐘意攥緊了手裡的槍，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知道自己衝進去也沒用，一把駁殼槍，五發子彈，對付不了幾個荷槍實彈的日軍，隻會白白送命。
他咬了咬牙，狠狠心轉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身後的哭聲漸漸停歇……
又繞了將近一個時辰，國際委員會的圍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牆頭上拉著長長的白色橫幅，用中英兩種文字寫著 “國際安全區”。
紅底白十字的標誌掛在牆頭，在灰蒙蒙的天色裡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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