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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鐘意貼著斷牆剛走出半條街，前方忽然爆發出一陣密集的槍聲。
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
這一陣突如其來的槍聲，有的是駁殼槍特有的聲音，有的則是很明顯的三八大蓋。
這是還有守軍在戰鬥？
鐘意心裡一緊，立刻矮身鑽進旁邊炸塌的雜貨鋪廢墟，趴在碎磚堆後屏住呼吸，借著月光往前望。
巷子儘頭的破院裡，幾道身影正借著斷牆掩護還擊。
是守軍的隊伍。
鐘意看清了，守軍人數不多，也就五六個，個個灰頭土臉、衣衫破爛，卻打得極有章法，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壓得院外的日軍抬不起頭。
還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正規軍，不是當地保安團或者民兵隊伍。
這支守軍為首之人衝在最前麵，隔著夜色，鐘意看不清麵容，但那纏著繃帶的左臂，以及熟悉的命令聲，讓鐘意認了出來。
“是王連長！”
他心裡又驚又喜。
城破之後兵荒馬亂，誰都以為這支連隊打光了，沒想到老王帶著剩下的人，竟還在城裡堅持打遊擊。
可眼下局勢凶險，日軍少說有十幾個人，老王他們彈藥明顯不足，打幾下就要換一次位置，再耗下去遲早要被圍死。
鐘意攥緊了腰間的駁殼槍，沒有貿然衝出去。
他順著廢墟的斷壁往側麵繞，借著一堆倒塌的房梁作掩護，一點點往破院的方向摸。
院外的日軍正集中火力往正門打，沒人留意側後方的廢墟。
他看準一個火力間隙，猛地縱身翻過矮牆，滾進了院子裡。
“誰？！”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立刻調轉槍口，手指扣在扳機上。
“是我！鐘意！”
鐘意連忙舉手示意，“王連長，是我！”
老王猛地回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小子怎麼在這兒？！你沒躲去安全區？”
“說來話長。”
鐘意貓著腰跑到他身邊，掃了一眼院裡的人，心裡一沉。
算上老王在內一共才五個人，個個帶傷，地上還躺著兩個重傷員，彈藥箱敞開著，裡麵隻剩寥寥幾排子彈。
“就剩你們幾個了？”
老王扯了扯嘴角，笑得發澀：
“隊伍打散了，突圍的時候各跑各的，能湊齊這幾個已經不容易了。
我們晝伏夜出，專挑鬼子的散兵打，能拖一個是一個。”
他頓了頓，又皺眉看向鐘意，“你不在安全區待著，跑出來瞎晃什麼？不要命了？”
“我有正事。”
鐘意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快速展開給老王看了一眼。
“地下黨的陳先生冒死攢的情報，日軍的布防圖，還有他們在城裡犯下的事。必須送出城，交給城外的遊擊隊和援軍。”
老王的目光落在染血的毛邊紙上，臉色瞬間凝重了。
他手指輕輕拂過那張炭筆勾勒的城防圖，激動地微微顫抖 。
城防圖中標注的日軍火力點，和他們這幾天摸查的分毫不差，甚至更詳細。
“這東西要是送出去，能救好多弟兄的命。”
有了這東西，反攻南京城的時候，會少死很多人。
老王聲音發啞，“可城門哨卡卡得死，鬼子晝夜巡邏，你一個人根本出不去。”
“我知道難，但總得試試。”
鐘意收起油布包，重新塞回懷裡，“陳先生已經犧牲了兩個同誌，總不能讓他們白死。”
老王沉默了。
他靠在斷牆上，聽著院外日軍的叫罵聲，又看了看眼前眼神堅定的少年，忽然想起周正彌留之際說的話。
這小子是個好苗子，別讓他埋在這兒。
可眼下這份情報，關係到城外數萬部隊的部署，關係到能不能早點打回來，救城裡的百姓。
一邊是老兄弟的囑托，一邊是滿城的同胞，兩頭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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