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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刺刀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一點點往下壓。
老王的胳膊像鐵箍似的勒著鐘意的腰，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
鐘意渾身繃，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老王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他能看見靜靜埋在李嬸懷裡的小半張臉，能看見孩子緊閉著眼、睫毛不住顫抖的模樣，可他動不了，連一絲聲音都不能發出來。
衝出去？
衝出去就是死。
兩把駁殼槍，十幾發子彈，對著三挺機槍和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日軍，無異於飛蛾撲火。
不光救不了靜靜和李嬸，懷裡的情報會毀，城裡幾十萬死難同胞的證據會爛在江灘，城外的援軍還會因為摸不清布防多死幾百上千人。
這筆賬，他算得清，可鐘意卻感覺，心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卷著血往裡灌，疼得他幾乎窒息。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炸開了。
“衝啊！主播你愣著乾什麼！那是你妹妹啊！”
“上去乾啊！還怕他們？之前不是挺能打的嗎？”
“急死我了！眼睜睜看著妹妹死？這劇情也太憋屈了！”
“樓上的瘋了？外麵三挺機槍十幾個人，衝出去就是送，情報怎麼辦？”
“就是，這不是爽文！這是南京！是屠城！哪來的主角光環一挑十？”
可那是靜靜啊…… 那麼小的孩子……
密密麻麻的彈幕刷滿整個屏幕，有急躁的怒罵，有理智的分析，更多的是帶著哭腔的無力。
所有人都盯著畫麵裡那小小的身影，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連呼吸都跟著放輕。
江灘上，那名日軍已經停在了李嬸身後。
他抬起刺刀，對著地上的 “屍體”，漫不經心地就要往下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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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尖快要碰到衣襟的瞬間，李嬸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出聲，隻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把懷裡的靜靜往身下的屍體縫隙裡又按了按，一隻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另一隻手悄悄往上挪了挪，用自己的後背，對準了落下的刺刀。
“噗嗤 ……”
刺刀紮進肉體的聲音悶得很，混在江風裡幾乎聽不清。
李嬸的身子猛地一顫，額頭重重磕在泥地裡，濺起幾點血花。
她悶都沒悶哼一聲，隻有捂著靜靜的那隻手，力道又重了幾分，指節都泛了青。
靜靜在她懷裡抖了一下，小嘴被捂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哭聲都漏不出來。
日軍罵了句臟話，抬腳踹了踹李嬸的後背，見人沒動靜，便收回刺刀，踩著血泊慢悠悠地往前走，繼續挨個補刀去了。
暗道出口處，鐘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看見那一刀紮進了李嬸的後心，看見李嬸為了護住靜靜，連動都沒敢動一下。
這個失去了兒子的普通婦人，沒讀過什麼書，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卻在最危險的時候，用自己的背，給孩子撐起了一小塊活著的地方。
就像城門破的那天，她抱著靜靜往安全區跑，就像虎子沒了之後，她把所有的好都給了靜靜。
她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臨了，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別人的孩子。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少了，像是所有人都被這一幕掐住了喉嚨。
過了很久，才有零散的彈幕飄上來，字裡行間都帶著顫音。
“李嬸…… 她到死都沒鬆開手……”
“她自己的孩子已經沒了啊…… 她把靜靜當親閨女了……”
“之前還說風塵女子下九流，說普通百姓懦弱，可到最後，都是這些普通人在拿命護著彼此。”
“哭麻了，真的哭麻了。這不是劇情啊，這是當年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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