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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少尉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黏在林徽臉上，像盯著獵物的餓狼。
鐘意臉上的假笑僵在嘴角，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林徽胳膊的手不自覺又收緊了些。
林徽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渾身冰涼。
她抬眼掃了一眼田中猙獰的臉，又飛快看向鐘意，眼底沒有哀求，隻有一片死寂的決絕。
大不了咬舌自儘，絕不能落在這群畜生手裡。
佐藤摸著下巴在一旁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攛掇：“田中君說的也有道理。翻譯官，不如就先讓弟兄們樂嗬樂嗬，完事了人自然給你送去，少不了一根頭發。”
鐘意心裡罵儘了臟話，麵上卻擠出一臉諂媚又為難的笑，搓著手道。
“少尉大人說笑了。不是屬下小氣，實在是特使那邊催得緊，耽誤了公事，屬下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再說這女人瘦巴巴的，也沒什麼滋味，等回頭屬下在慰安所給兩位長官挑幾個好的，保管比這強。”
他這話既捧了對方，又拿特使當擋箭牌，分寸捏得剛好。
可田中顯然不吃這套，把軍刀往地上一頓，濺起幾點泥血：“少拿特使壓我！不就是個翻譯？耽誤片刻能怎麼樣？今天這人，我還就留定了！”
場麵瞬間僵住。周遭的日軍士兵都停下動作，看熱鬨似的望過來。
老王的手已經悄悄搭上了後腰的駁殼槍，身子微微側擋在靜靜身前，隻要鐘意一個眼神，他就敢當場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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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高橋中尉忽然冷哼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臉上的笑意散得一乾二淨，眼神冷得像冰，掃過田中：“怎麼，田中少尉是覺得，特使的行程，還不如你這點風流事重要？”
田中臉色一變，連忙收了囂張氣焰，梗著脖子道：“屬下不敢。隻是……”
“沒有隻是。”
高橋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上海來的特使是軍部重點交代的人，口譯一刻都耽誤不得。
真出了岔子，別說你一個少尉，就是你們大隊長，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一個女人而已，翻譯官要就給他。怎麼，缺女人缺到連軍務都不顧了？”
軍銜壓死人。
高橋是中尉，又是司令部的人，背後還沾著特使的名頭，田中再不甘心也不敢硬頂。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鐘意一眼，悻悻地收回軍刀，往旁邊啐了一口：“算他走運。”
鐘意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連忙點頭哈腰：“多謝長官體恤，屬下日後定當報答兩位長官。”
說完，鐘意也不敢多耽擱，拽著林徽的胳膊就往路口走，老王護著靜靜快步跟上，四個人的腳步都壓得極快，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
走出半裡地，拐過一道殘牆，確認江灘的日軍看不見了，鐘意才猛地鬆了口氣，鬆開林徽的胳膊，低聲道：“林小姐，對不住，剛才……”
“我知道。”
林徽打斷他，聲音還有點發顫，卻很平靜，“我懂。謝謝你。”
她攏了攏扯開的棉襖領口，臉上的黑灰蹭花了些，眼底卻還亮著，沒有被剛才的屈辱打垮。
靜靜從老王身後探出頭，小聲喊了句 “林姐姐”。
林徽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隻是眼眶微微紅了。
老王皺著眉看向身後：“別放鬆，田中那小子眼神不對，怕是沒這麼容易善罷甘休。我們得趕緊找地方躲起來，假身份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
鐘意心裡一緊，回頭就看見高橋的貼身衛兵騎馬追了上來，到跟前勒住韁繩，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好的小紙條，遞給他。
“翻譯官，長官讓我給你的。說照著上麵的地址走，別回司令部，特使是假的，再晚就來不及了。”
鐘意心裡巨震，連忙接過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寥寥幾個字，字跡潦草：城西破窯，入夜有人接，田中已生疑，速走。
他猛地抬頭看向衛兵，想問點什麼，衛兵卻已經調轉馬頭，揚鞭往回走了，隻留下一句 “長官說了，別問，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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