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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江風不斷出來,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押解的囚隊越走越近。
粗麻繩串著一排人,個個衣衫襤褸、頭發淩亂,多數垂著頭,腳步踉蹌地踩在泥水裡。
鐘意的目光掃過人群,渾身猛地一僵。
隊伍中間,一個穿破舊男式棉襖的 “年輕人” 微微佝僂著背,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上抹著幾道黑灰,刻意遮住了大半容貌。
可那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線,還有低頭時露出的半截光潔脖頸,他絕不會認錯。
是林徽。
她竟剪了長發,女扮男裝混在囚隊裡。
想來是城破被抓後,怕落得更慘的下場,才拚著最後一點力氣,改了裝束掩人耳目。
像是察覺到了直勾勾的目光,林徽下意識抬了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臉色驟然一白,指尖猛地攥緊了棉襖衣襟,立刻飛快地低下頭,把臉更深地埋進人群裡。
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抬了半寸,對著鐘意的方向,極快地搖了搖。
別認我。
她用眼神說。
認出來,你也活不成。
鐘意的心臟像被一隻淬了冰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認了,身份立刻暴露。
他、靜靜、老王,懷裡揣著的是城防圖和罪證,李嬸用命換回來的生機,陳先生拚了殘軀托付的重任,全會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不認,林徽就要被拉去土坡邊,成為佐藤 “百人斬” 的第一百個祭品。
這個在安全區裡守了三天三夜醫護點、雙手沾滿傷員鮮血也沒皺過眉的姑娘,就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冰冷的江灘上,和無數無名屍首一起,被扔進長江裡喂魚。
他指尖掐進掌心,凍瘡的裂口被掙開,滲出血絲,卻半點都不覺得疼。
心口的撕扯感,比身上的疼烈上百倍。
老王站在他身側,手背青筋繃起,用氣聲擠出兩個字:“別犯傻。”
可鐘意看著林徽單薄的背影,看著麻繩勒進她細瘦手腕的紅痕,腳步像釘在了泥地裡,半步都挪不開。
直播間裡,彈幕早已亂成一團。
“是林徽!真的是她!她居然女扮男裝躲起來了!”
“別認啊鐘意!認了全完了!林徽搖頭你看不見嗎!”
“太難受了…… 眼睜睜看著熟人去死,卻連句話都不敢說”
“換我我也糾結,一邊是情報和妹妹,一邊是救過的人,怎麼選都錯”
“這就是當年的無奈啊…… 不是不想救,是根本救不起”
就在佐藤不耐煩地皺起眉,要催他說話時,江灘路口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名穿深綠色軍官製服的男人勒住馬韁,肩章閃著冷光,軍銜比佐藤還高一級,身後跟著兩個挎槍的衛兵。
他掃了眼場中的陣勢,目光落在鐘意身上,眉頭一皺,翻身大步走過來,張口就是流利的日語。
“陳翻譯官?你怎麼在這兒?司令部找你半天了,上海來的特使馬上到,等著你來做口譯!”
佐藤一愣,連忙收刀立正敬禮。
“高橋中尉。這個人…… 身份還有待核實,屬下懷疑他是抗日分子假扮的。”
“假扮?”
高橋嗤笑一聲,伸手隨意拍了拍鐘意的肩膀,力道頗大,“這小子我熟,司令部的老油子了。怎麼,他露什麼馬腳了?”
佐藤遲疑著開口:“他年紀太輕,而且手…… 滿是凍瘡和裂口,不像終日在司令部辦公的文職人員。”
高橋聞言哈哈大笑,伸手指著鐘意,語氣裡滿是戲謔。
“你說這個啊?嗨,這小子什麼德行,司令部誰不知道?
手裡那點軍餉,全砸去慰安所了,正經事不乾,天天往窯子裡鑽。
入冬了連副厚皮手套都舍不得買,成天揣著個凍手到處晃,上次參謀長還指著他鼻子罵沒出息,說錢全花女人肚皮上了。
男人嘛,這點毛病,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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