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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眉頭猛地皺緊，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眼神冷了幾分。
她上下掃了沈默一遍，語氣陡然變凶：“少跟我裝糊塗。大半夜的不在家待著，貓在後巷牆根底下乾什麼？”
“我沒懷疑你偷東西，你倒好，懷疑我搶你票？”
沈默心裡一沉，麵上卻裝出受驚的樣子，往後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點委屈。
“大姐你可別冤枉人，我就是出來找茅廁的。天黑看不清路，拐錯了巷子，哪就偷東西了？”
“找茅廁找到戲院後門來了？”
女人顯然不信，往前逼近半步，袖筒裡露出半截冰冷的槍管，輕輕抵在沈默腰上。
“少廢話，跟我走。巷尾有個破茅廁，我盯著你上。真要是尿急也就算了，要是敢耍花樣，一槍崩了你。”
槍管隔著布頂在腰上，涼得刺骨。
沈默渾身冰冷，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這絕對不像是來接頭的人，倒像是鬼子的特務。
看來，今晚的接頭，多半是個陷阱。
或者說，接頭地點和方式早就暴露了，鬼子正等著她往裡麵撞。
想通了這一切，沈默故意鬆了口氣，嘟囔道：“去就去，誰耍花樣了。這破巷子繞來繞去的，找個茅廁都費勁。”
女人沒再接話，押著她往巷尾走。
巷子深處更黑，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臟水。
走了幾十步，果然看見個塌了半麵牆的破茅廁，臭味順著風飄過來。
“進去。”
女人抬了抬下巴，站在茅廁門口，槍口始終對著沈默的方向，“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沈默捏著衣角走進去。
晚上喝了兩碗涼粥，又走了一路夜路，本來就憋著尿意。
她蹲下身，真真切切解了手，水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聽得很清楚。
等她提著褲子走出來，女人的神色已經鬆了大半，槍口也垂了下去。
她又盯著沈默看了幾秒，沒找出什麼破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趕緊走。大半夜的別在黑巷子裡瞎晃，再讓我看見你鬼鬼祟祟的，直接抓去警備隊。”
“哎哎，知道了。”
沈默低著頭，唯唯諾諾應著，轉身快步往巷外走，腳步看著還有點慌，像真被嚇著了。
拐出兩條街，確認身後沒人跟著，她才放慢腳步，輕輕吐了口氣。
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剛才那一下，但凡露出半分破綻，今天就栽在這後巷裡了。
她沒再走後門，繞了半條街，往戲院正門的方向去。
夜場戲還沒散，正門的紅燈籠亮得晃眼，散了一半的觀眾三三兩兩往外走，說著戲文裡的橋段。
檢票口的偽軍正耷拉著腦袋抽煙，沒之前查的嚴了。
沈默攏了攏頭巾，低著頭混在離場的人流裡，逆著人潮往裡走。
她遞過戲票，檢票的夥計掃了一眼，撕了副券就放行了，連頭都沒抬。
順著樓梯上了三樓，場子裡的胡琴聲還在響，台上正唱到緊要處，樓下的觀眾聽得入神。
三樓的座位空了大半，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
沈默找到三樓七座坐下，把布包放在腿上，看似盯著戲台，餘光卻慢慢掃過四周。
斜後方的角落裡坐著兩個穿長衫的男人，不看戲台，眼神總往各個出入口瞟。
前排的過道邊，還有個戴禮帽的男人，手一直揣在懷裡，坐姿繃得很緊。
都是便衣。
戲院不大的地方，明裡暗裡布了這麼多眼線。
沈默手指輕輕蹭了蹭衣袋裡的戲票，票根的豁口磨得指腹發澀。
接頭的人還沒出現，看來多半已經凶多吉少了。
她靠在椅背上，跟著台下的節奏輕輕晃著手指，像個真的來聽戲的普通婦人。
戲台上的唱腔拖得悠長，鑼鼓點敲得人心頭發顫。
一場戲，時間沒多長，但沈默卻感覺宛若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直到散場的羅鼓聲敲響，接頭的人也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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