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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沈默就醒了。
院子裡的畫眉最先叫起來，嘰嘰喳喳的，落在石榴樹枝上。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先給鳥籠添了點小米，又蹲在煤球爐邊生火
。紙媒引著炭塊，慢慢冒出青煙，鍋裡添上涼水和小米，蓋上鍋蓋，白汽很快順著鍋蓋縫冒出來，夾雜著淡淡的米香。
她趁煮粥的功夫掃了掃院子，把張嬸送的菠菜擇乾淨，用井水淘了兩遍，碼在竹籃裡。
等粥熬稠了，盛出一碗晾著，就著昨天剩的半塊烤鴨，慢慢吃了早飯。
碗筷剛收拾好，院門外就傳來孩子的打鬨聲。
她拎起布包出門，正撞見李小虎背著書包往學校跑，棉襖扣子又係錯了一顆，頭發亂蓬蓬的。
看見沈默，小男孩猛地刹住腳，規規矩矩喊了聲“沈老師早”，手還下意識往兜裡藏，估計又揣了小玩意兒。
沈默笑著幫他把扣子係好，叮囑他慢點跑別摔著。
李小虎撓撓頭，應了一聲就往前衝，跑出去老遠還回頭揮了揮手。
巷口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油條在油鍋裡炸得吱滋響，香氣飄了半條街。
賣油條的劉嬸看見她，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兩根遞過來：“沈老師，拿著路上吃。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沈默連忙掏錢，劉嬸卻擺手推了回來：“幾個小錢，算啥。我家娃總說你講的課好聽，這點東西不算啥。”
推讓了兩句，沈默還是把銅板放在了攤子上。
她攥著溫熱的油條往前走，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挑菜的農夫、挎籃子的婦人、扛著工具的木匠，三三兩兩擦肩而過，都是熟麵孔，碰麵了都笑著點頭打個招呼。
隻是街口的崗哨比昨天多了兩個人，盤查也更仔細了些。
路過的時候，沈默聽見偽軍低聲念叨，說今天還要挨家挨戶查戶口，讓各家各戶都留人在家。
她腳步沒停，順著東街往學校走。
到學校的時候，早讀的鈴聲剛響。
教室裡書聲朗朗，孩子們坐得筆直，捧著課本大聲念著課文。
沈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去巡視。
走到李小虎桌邊時，小男孩趕緊把課本立得高高的，遮住臉，生怕老師問他昨天的作業。
沈默沒戳破，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麵，小男孩吐了吐舌頭，趕緊跟著大聲讀起來。
青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老師看過來，悄悄從抽屜裡摸出顆水果糖，趁著轉身的功夫，飛快塞進了沈默的布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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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低頭瞥見了，沒作聲，隻是衝她彎了彎嘴角。
兩節課上完，課間休息的時候，王老師端著茶杯走過來，靠在門框上和她閒聊。
“你昨天沒事吧？”
王老師壓著點聲音，“昨晚夜查鬨得動靜不小，我家隔壁那戶被帶走了，說是私藏違禁書籍。
你一個姑娘家住獨門獨院，可得多留神。晚上早點鎖門，別給陌生人開門。”
沈默點點頭，道了聲謝。
“還有啊，”
王老師又補了一句，“今天上午有兩個穿便衣的來學校轉了一圈，問了問老師學生的情況。校長說就是例行排查，讓咱們別多問，也別亂說話。”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警笛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城西方向過來的。
王老師皺了皺眉，沒再往下說，端著茶杯回了自己辦公室。
沈默站在走廊上，看著院子裡追跑打鬨的孩子。
陽光落在操場上，暖洋洋的，孩子們的笑聲活波的很，讓人不自覺就忘了煩惱。
警笛聲很快遠了，像沒出現過一樣。
中午沈默在學校食堂吃的飯，小米粥配蘿卜乾，簡單卻順口。
下午隻有一節課，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批改作業。
李小虎這次的作業錯得少了些，字也比之前工整，末尾照舊畫了隻張牙舞爪的小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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