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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多想，沈默連忙開了院門。
此刻，李嬸正站在台階下，頭發亂了半邊，臉上沾著灰土，眼睛紅得嚇人。
看見門開了，她一把抓住沈默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老師，小虎沒回來。往常放了學瘋跑也到不了這個時辰，我去巷口、去學堂邊上都找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是不是闖了禍，躲你這來了？”
“沒過來。”
沈默搖搖頭，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想。
“下午放學我看著他背著書包出的校門，還跟我打了招呼。”
這話一出，李嬸的身子晃了晃，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連貫：“這孩子……這孩子能去哪啊……”
兩人的說話聲驚動了街坊。
隔壁張嬸最先披了件外衣跑出來，聽見孩子丟了，當場就急了，轉頭就往巷子裡喊：“小虎丟了！大夥都出來搭把手找找！”
張嬸的大嗓門，在靜夜裡傳得很遠。
沒一會兒，修鞋的王大爺拎著馬燈出來了，醬菜鋪的陳掌櫃揣了個手電筒，賣油條的劉嬸也裹著頭巾趕了過來。
連平時不怎麼出門的獨居趙奶奶，都扶著牆站在門口，讓自家孫子跟著一起找。
“別慌，分頭找。”
王大爺把馬燈的燈芯撥亮，嗓門比平時還大，“我去東頭河沿那邊，孩子平時愛往那摸魚。
陳掌櫃你往戲園子方向走，下午我還聽小虎說想去看戲。沈老師你去西巷口問問崗哨，見沒見過半大孩子過去。”
眾人應聲散開，馬燈和手電筒的光在巷子裡晃來晃去，打破了整夜的安靜。
沈默跟著往西巷口走，一路上碰見不少聞聲出來幫忙的街坊。
有人去了附近的破廟，有人鑽了柴火垛，連平時沒人去的臭水溝邊都有人照了照。
西巷口的偽軍打著哈欠說沒見過，隻說傍晚查戶口的時候，見過幾個半大孩子往城牆根跑，具體是誰沒看清。
等她繞回巷口的時候，李嬸正蹲在牆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張嬸蹲在旁邊拍她的背，眼圈也紅了。
“找不著，哪都找不著。”
李嬸的聲音啞得厲害，攥著衣角的手都在抖，“他爹走得早，就留下這麼一個娃。
三年前他爹跟著抗聯的隊伍走，再也沒回來，連屍首都沒找著。
我拉扯小虎長到九歲，就指著這孩子活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
這話一說，周圍的人都沉默了。
街坊都知道李家的情況。
李嬸男人早年參加抗聯，在山裡打鬼子，犧牲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李嬸哭暈過去好幾回。
之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日子過得緊巴巴，卻從沒讓小虎餓著凍著，還攢錢送他去讀書。
“別哭別哭，指不定是去哪個同學家玩，忘了時辰。”
王大爺歎了口氣，把馬燈放在地上，“再找找，附近幾個巷子也問問。孩子腿短，跑不了太遠。”
眾人又接著找。
夜越來越深，風也涼了起來，吹在人臉上刺骨的冷。
沈默跟著去了城南的幾處破院子，又繞回學堂翻了圍牆，連教室的課桌底下都看了，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陳掌櫃去了戲院子，夥計說散場後就沒見過半大孩子。
去河沿的人也回來了，岸邊隻有幾串小腳印，看著不像往遠處去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大夥又聚回了巷口。
一夜沒合眼，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倦意，可誰也沒說要走。
李嬸坐在門檻上，眼睛腫成了核桃，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盼著下一秒孩子就能跑進來。
她手裡還攥著早上給小虎煮的雞蛋，都涼透了。
“會不會是被昨晚查夜的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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