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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蹲在院子當中磨刀。
刀刃貼著磨石嚓嚓地走。
他磨幾下就拿拇指試一下鋒口。
刀刃已經磨得鋥亮了。
院牆根底下靠著幾根沒劈完的木柴。
一隻麻雀落在柴垛上歪腦袋看了他兩眼。
又撲棱棱飛走了。
太陽剛升到東牆頭上，光線斜斜地照進院子。
磨石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幾聲雞叫。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慢慢升起來了。
胖嬸子拎著一籃雞蛋進了院子，腳步放得很輕。
她四下瞅了瞅把籃子擱在石桌上。
她沒急著吱聲，就站在那裡看張三磨了好一陣子。
＂張班長，俺家狗剩今年九歲了大字不識一個。＂
＂俺尋思著總得讓他學點啥。＂
張三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刀沒停。
＂你那個學堂還在開課不？＂
張三磨的是砍柴刀。
這幾天院子裡的柴火不多了，他打算明天去後山多砍些回來。
＂在開。老槐樹底下每天下午都有，陳先生帶著十幾個娃念書呢。＂
＂能讓狗剩也去不？＂
張三把刀擱下來在水盆裡甩了甩手上的鐵屑。
他拿塊布擦了擦手。
＂這事你直接找陳先生說就行，不用經過我。＂
＂他那邊向來來者不拒。＂
胖嬸子搓手的動作更急了，臉上掛著一層不好意思的笑。
＂俺就怕先生不收他。＂
＂狗剩那皮勁你是不知道的上房揭瓦下河摸魚的。＂
張三拿布把刀擦乾淨笑了一聲。
＂陳先生連孫疤子都教得下來，還能容不下一個狗剩？＂
胖嬸子愣了一息隨即拍著大腿笑出了聲。
＂也對也對，孫疤子那炮仗脾氣都能坐得住板凳狗剩怕啥。＂
她轉身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頭指了指石桌上的籃子。
＂那雞蛋你留著吃補補身子，看你這兩天瘦了一圈。＂
張三沒跟她客氣。
雞蛋是好東西。
等她走遠了才把籃子拎進廚房放在灶台邊上。
雞蛋還帶著體溫，一個一個整整齊齊碼在籃子裡底下墊著乾草。
張三看著那籃雞蛋心裡頭熱乎乎的。胖嬸子是個實在人，這話他記得。
胖嬸子男人去年沒了，一個人拉扯三個娃日子不容易。
這幾個雞蛋怕是攢了好些天。
張三心裡頭記著這份情。
到了第二天傍晚收操回來路過老槐樹。
遠遠就聽見一片娃娃們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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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站在一塊用木炭刷黑的木板前麵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他袖子挽到肘彎。
十幾張小板凳排成三排高矮不齊，都是陳先生從各家借來的。
狗剩坐在最角落最矮的那張凳子上，兩隻腳懸在半空夠不著地。
他麵前膝蓋上攤著一張紙，歪歪扭扭地不知道在寫什麼。
＂這個字念啥？＂陳先生用粉筆點了點黑板。
＂念＇人！＂十幾個娃扯著嗓子齊聲喊。
＂那一撇一捺呢？＂陳先生又寫了另一個。
＂也是人！＂娃們喊得更大聲了。
＂看仔細了那個是＇入＇。你們看撇和捺到底哪個長？＂
娃們歪著腦袋盯住了黑板，有幾個站起來湊近了看。
＂撇長！＂
＂對嘍，撇長是入捺長是人。記住了以後別再搞混了。＂
狗剩舉手舉得最歡，胳膊都快戳到前頭那娃的後腦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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