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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過後，張三村的風裡就多了股乾燥的穀香味。太陽照在身上不再燙人，但地麵到了晌午還是熱烘烘的。
天特別高特別藍，幾朵白雲掛在山頭半天不動彈。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已經黃了，風一吹就倒向一邊。
田裡的稻子已經全部割完了。一捆一捆挑回院子，堆在屋簷底下等著脫粒。脫完粒的穀子裝進麻袋，再扛到院壩裡攤開來曬。
整個村子上空飄著穀物的香氣，混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遠處傳來幾聲牛叫，老黃牛在圈裡悠閒地嚼著草料。
王大娘家的院壩是全村最大的。每年曬穀子都攤得開。今年收成好，六袋穀子全倒了出來。
金黃色的穀粒鋪了滿滿一地，足有兩指頭那麼厚。陽光照在上頭亮晃晃的。
王大娘六十出頭，頭發花白，腰板還算硬朗。她拿著一把木耙子在穀堆裡來回翻動。
她說穀子曬不均勻容易發黴，每隔半個時辰就得翻一遍。翻的時候還得注意把結塊的碾散開。
張三路過看見，放下肩上的鋤頭就進了院壩。他跟王大娘說幫您翻一會兒。
王大娘抬頭笑了笑，說你快歇著吧，自個兒家也有一攤事呢。
張三已經拿起另一把木耙蹲在地上開始翻了。木耙齒插進穀堆裡往上一掀，底層的濕穀子翻到了麵上來。
金色的穀粒在陽光下蹦跳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王大娘拗不過他，隻好進灶房倒了兩碗涼茶出來。
兩人一邊翻穀一邊聊天。王大娘說今年雨水足，稻子長得飽滿，比去年多收了整整兩袋。
張三說自家那三畝地也還行，夠吃到明年新糧下來了。兩人說著話手底下的活也沒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院壩角落裡有棵老棗樹，樹上掛著幾顆紅棗被太陽曬得發皺。
一隻老母雞帶著五隻小雞在樹底下刨土，時不時抬頭瞅瞅這邊的穀子。
張三看見了，拿木耙柄在地上敲了兩下。老母雞咕咕叫了幾聲，帶著小雞往牆根退了幾步。
王大娘端起碗喝了口茶。她說這雞精得很，你不去趕它就往穀堆上鑽。
去年讓雞啄了好幾回，損失了小半袋穀子。張三笑說有他看著呢，保證一隻雞都飛不過來。
翻完第一遍穀子已經曬得燙手了。張三把木耙靠在牆邊，坐在台階上擦汗。
王大娘又端了碗茶過來，順手遞給他一塊毛巾。兩個人坐在台階上歇了會兒。
這時候小劉從村口那頭走過來，老遠就喊。張三你在這兒呢。他身後跟著侯七，手裡拎著個布口袋。
侯七一進院壩就深吸了一口氣。他說這穀香味真好聞，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王大娘招呼他們都坐下喝茶。侯七端著碗，眼睛盯著滿地金黃的穀子看了半天。
他問這得有多少斤。王大娘說六袋差不多四百斤。
曬乾了再篩一遍，能存到明年開春。侯七說他小時候家裡也種稻子，一到秋天滿院子都是這個味道。
他點點頭把茶碗放下，主動拿起木耙去翻穀子。小劉也跟上，兩個人一前一後翻得比張三還快。
王大娘站在旁邊看著，嘴上念叨著年輕人就是有力氣。她說她當年可翻不動這麼多。
翻到第二遍的時候侯七突然停了下來。他蹲在穀堆邊上，抓起一把穀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王大娘走上前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侯七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他說聞到這個味兒就想他娘了。
他娘每年秋天也曬穀子，味道跟這個一模一樣。他離家快兩年了，不知道他娘一個人在家怎麼樣。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屋頂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
王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多說。她轉身進了灶房。
過了一會兒她端出一盤剛蒸好的紅薯。她說這是昨天從地裡挖回來的，個頭不大但是甜得很。
她讓他們先吃點東西別光乾活。侯七接過紅薯咬了一口，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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