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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亮，侯七帶著大家從後山下來。山裡的夜風凍得每個人手腳發麻，但沒人敢在山上多待一刻。
路上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聲響。遠處村子的方向飄著幾縷黑煙，被風吹得歪歪斜斜。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沒下來。
村口的老槐樹被攔腰砍斷，斷口處露出白茬。樹上掛著的紅燈籠被扯碎，布條掛在枝丫上隨風晃動。
張三走在最前麵，轉過彎就停住了腳步。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腳下的步子一下子釘住了。
村東頭老陳家的房子還在燒，黑煙從屋頂冒出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院子裡傳來雞的慘叫聲，然後突然沒了聲音。
空氣裡彌漫著燒焦的糊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老陳一家還沒出來。”侯七臉色鐵青。
張三跑過去，院門被踹塌了，門檻碎成了幾塊。院子裡滿地都是被翻出來的衣物和家具碎片。
水缸砸碎了，水流了一地，混著灰燼變成了泥漿。
老陳的妻子倒在門檻邊，身上壓著半扇倒塌的門框。她懷裡還抱著最小的孩子，孩子的臉埋在她胸口。兩個人都不動了。
地上的血跡已經乾成黑褐色，牆壁上也有噴濺的痕跡。灶台上的鍋被砸癟了，灶膛裡的灰還冒著餘煙。
廚房裡的碗碟碎了一地，米缸被砸穿，白米灑在血水和灰塵裡。
“別看了。”侯七拉住張三，聲音發緊。
張三掙脫他的手，衝過去想搬開門框。門框太重了，一個人搬不動。孫疤子跑過來幫忙，兩個人拚了命把門框抬起來。
老陳的妻子後背被砸得變了形，嘴角有血，已經沒了呼吸。懷裡的孩子臉色青紫，小手還攥著母親的衣襟。
王嬸跑過來看了一眼，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她認得那個孩子，前幾天還來她家討糖吃。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她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根寶躲在李嬸身後，渾身發抖。李嬸捂住他的眼睛，把他往回拉。李嬸自己的手也在發抖。
侯七挨家挨戶查看，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路上到處是破碎的門板和被翻亂的家具。
有人家的牆被砸出了大洞，有人家的窗戶隻剩空蕩蕩的框架。
趙大叔家的糧倉被搬空了，連埋在土裡的種糧都被挖了出來。王嬸家的雞全被踩死了，滿地雞毛和血跡。
雞籠被踢得變了形。
村西頭更慘。三戶人家的房子全被燒塌了，隻剩幾根焦黑的房梁立在廢墟中。
地上散落著燒化的鐵鍋殘片和碎裂的碗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是木頭和布料燒焦混在一起的味道。
隔壁劉嬸的丈夫，那個平時最愛笑的周叔，被發現在院子裡躺著。後腦有凹陷，身下壓著一攤已經發黑的血。
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木棍，棍子上沾著血。
“他攔著不讓他們進屋。”侯七低聲說。
“被槍托砸了一下，人就倒了。”
劉嬸跪在丈夫身邊，哭得已經不出聲了。她的大兒子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過了好久，他才慢慢蹲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
張三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他不知道該看哪裡，不知道該做什麼。昨天還在熱熱鬨鬨拜年的人，今天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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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沒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涼，但張三緊緊攥著。兩個人就這樣蹲著，誰都沒有力氣站起來。
孫大爺的房子被燒了一半，房頂塌了一角。張三發現他的時候，老人蜷縮在牆角，臉上腫得認不出來。
一隻眼睛紫得隻剩一條縫，棉襖被撕開，胸口有幾個黑紫的鞋印。
“孫大爺。”楚然跑過去扶他。
老人艱難地睜開那隻還能看的眼睛，嘴唇哆嗦著。
“他們把我家翻了個遍，到處砸東西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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