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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滿的獵弓是老物件了，竹胎牛筋弦，跟著他從李家坳一路帶出來。
弓身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是他爹年輕時候留下的，後來用鬆膠漆補過，還能用。
箭囊裡隻剩三支箭，箭頭是他自己用鐵片磨的，不算鋒利，但夠用了。
天還沒亮他就出了營地，拄著棍子往北坡走。腿傷還沒完全好，走快了會疼，但他顧不了那麼多。
營地裡十幾張嘴等著吃飯，光靠那點米湯撐不過這個冬天。
北坡的林子密，鬆樹和樺樹混著長，地上積了厚厚的落葉。趙小滿蹲在一棵老鬆樹下麵，盯著遠處的一片矮灌木叢。
昨天他在這裡看到了野兔的腳印，新鮮的，腳印還帶著泥。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手腳都凍麻了。灌木叢終於動了。一隻灰兔從草叢裡鑽出來，灰色的皮毛在枯黃的草叢裡很難分辨。
它耳朵豎得直直的，四下張望。
趙小滿搭箭，拉弦，手指有點發抖。不是冷，是腿傷帶來的虛弱。他咬著牙穩住手臂，鬆了弦。
箭偏了半寸，擦著兔子的後背飛過去。兔子竄進草叢，轉眼沒了蹤影。
他罵了一聲，靠在樹乾上喘氣。這一箭用掉了僅剩的三支箭之一，現在隻剩兩支了。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從早上出來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嘴唇乾裂，舌頭上全是鐵鏽味。
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他聽到了別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是腳步聲。很多人走路的腳步聲，從山穀那邊傳過來，踩在凍硬的土路上，沉悶而有節奏。
趙小滿趴下來，透過灌木叢往山穀方向看。
他看到了讓他血液發涼的一幕。
一隊日本兵正沿著山腳的小路往北走。大約二十幾個人，背著三八大蓋。有個軍官騎著馬走在最前麵。
隊伍中間還押著七八個老百姓。這些人雙手被繩子串在一起，走的慢了就挨槍托。
趙小滿認出了走在最後麵的那個人。那是劉家屯的劉大叔。上個月劉大叔還托人帶話過來，說屯子裡的人都還平安。
他的棉襖被撕破了，臉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
一個日本兵走過去，用槍托狠狠砸了他的後背，劉大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趙小滿握緊了弓，指關節發白。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他知道衝下去是送死，一支獵弓對二十多條步槍，沒有任何勝算。但他又不能就這麼看著。
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裡。掐出了血印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記住。記住這些人往哪個方向走了，有多少人，什麼時候能回來。然後回去告訴侯七，大家商量怎麼辦。
他趴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蚊子叮在脖子上，他也不敢動。直到那隊日本兵走遠了，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山穀的轉彎處。
趙小滿這才站起來。他沿著原路往回走，故意繞了一段遠路。他怕日本兵留下哨兵。
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侯七正在棚子外麵劈柴，看到他臉色不對，放下了斧頭。
“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
“日本兵，”趙小滿壓低聲音，“至少二十多個，押著七八個老百姓往北去了。裡麵有劉家屯的劉大叔。”
侯七的臉沉了下來。他把手裡的斧頭靠在牆邊，把趙小滿拉進棚子裡，又叫來了張三和孫疤子。
孫疤子正在磨刀，聽到消息也停下了手裡的活。
趙小滿把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他說那隊日本兵大約二十多人，有三個軍官騎馬，其餘的背著步槍，還有兩挺機槍。
押著的百姓裡有老人也有年輕人，一個個衣衫襤褸，走不動就被打。
侯七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在哪看到的？”
“北坡鬆林邊上，往山腳方向走的。”
“多少人？”
“二十多個鬼子，押著七八個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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