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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有根的傷養了三天，能拄著棍子走動了。
他閒不住，在洞裡幫李嬸燒火，幫王嬸看孩子，嘴也沒閒著，把石橋村的事說了一遍又一遍。
村子原來有四十多戶人家，日本人來的時候放火燒了三天，能搬的東西全搶走了。
“糧食一顆沒留，牲口全牽走了。”孫有根坐在火堆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村東頭老趙一家七口，沒跑掉，全被殺了。”
洞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又慢慢恢複了正常。大家該忙什麼忙什麼，但誰也不像剛才那樣有說有笑了。
張三蹲在洞口，望著山下。從這個位置能看到遠處的一片平地，那就是石橋村的舊址。
如今隻剩幾根焦黑的房梁歪在那裡，像被折斷的骨頭。
“想不想跟我去趟山下？”侯七走過來，蹲在張三旁邊。
“去乾什麼？”
“糧食快沒了。”侯七的聲音壓得很低，“光靠野果和紅薯撐不了幾天。山下的集市每五天開一次，後天正好有。
我想去碰碰運氣。”
“日本人會不會在集市上盯著？”
“會。”侯七沒有回避，“但集市上人多，他們也不敢太放肆。咱們不去鎮上，就在鎮外的岔路口等著，看有沒有老鄉願意換東西。”
當天晚上，侯七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商量第二天去集市的事。
“我和張三、孫疤子三個人去，其他人留在洞裡看好老人孩子。
”侯七蹲在地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從礦洞到集市走山路，三個時辰。我們天亮出發，中午前趕回來。”
“帶什麼去換？”楚然問。
侯七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想過，但答案不好說。
“實在不行，拿那支槍。”
洞裡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
“不行！”張三第一個開口，“槍是咱們保命的東西，換了糧食以後怎麼辦？”
“不拿槍，拿什麼換？”侯七反問，“你看看咱們現在還有什麼值錢的？”
洞裡安靜了好一陣。最後張三開了口。
“我去山裡再找找，看看有沒有獸皮。前幾天我在北坡看到過野兔的蹤跡，應該能打幾隻。”
侯七點了點頭，“那明天你先去準備，後天一早出發。”
第二天一早，張三和孫疤子在山裡轉了大半天，打了三隻野兔，剝了皮，曬了一夜。第三天一早，三個人出了礦洞。
侯七把那支槍留在了洞裡，隻帶了獵刀。張三背了一筐野棗和乾果，孫疤子扛著幾張獸皮。
“這些能換多少？”孫疤子問。
“不知道。”侯七說，“到了再看。”
三個人換上最舊的衣裳，走的是山間小路，繞開大路和村莊。路上碰到過兩次別的逃難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走各的。
誰也沒有多餘的話可以說，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苦，都有自己難言的心酸和無奈啊。
集市在鎮子東頭的一片空地上。
說是集市，其實就是幾十個鋪著布的攤位，賣的都是些粗劣的東西：紅薯、玉米麵、鹹菜、土布。
有幾個攤子前麵排著隊，買玉米麵的最多，因為最扛餓。
和以前趕大集的景象完全沒法比。以前趕集的時候，整條街都擠滿了人，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唱大戲的，熱鬨得很。
現在那些都沒了。
張三掃了一眼，人不多，大概也就百十來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菜色，眼神警惕。
有幾個穿灰布軍裝的人在市場邊緣轉悠，張三認出那是偽軍的打扮。
“別往那邊看。”侯七用胳膊肘碰了碰張三，“裝作沒看見。”
三個人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張三注意到一個賣鹹菜的老婆婆，攤子上的東西幾乎沒人問津。
她旁邊是個賣土布的年輕人，布匹疊得整整齊齊，但同樣冷清。
侯七在一個賣粗糧的攤子前停下，和攤主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用身上僅存的一點錢買了二十斤玉米麵和十斤鹽。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臉上的皺紋比刀刻的還深，找零的時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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