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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出了礦洞，一路往北跑。
身後的槍聲一陣接一陣，子彈在頭頂嗖嗖地飛，砸進樹乾裡，木屑濺得到處都是。
“快！”侯七跑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數人，“一個都不許落下。”
山路又陡又窄，碎石在腳下打滑。每個人背著包袱，跑起來磕磕絆絆。
女人們抱著孩子，大氣都不敢出。孩子緊緊摟著大人的脖子，小臉埋在肩膀上，一聲不吭。
石頭跟在張三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卻咬牙沒吭聲。
張三一手提著步槍，一手扶著身邊的人。懷裡那袋玉米種子被布條纏了又纏，斜挎在身上。
翻過山脊，槍聲被甩在身後，漸漸遠了。
侯七不敢停，帶著隊伍繼續往北鑽，專挑林子最密的地方走。
一直跑到日頭偏西，他才在一條背風的山溝裡停下。
“都坐下歇口氣。”他扶著膝蓋喘氣，“清點一下人數和東西。”
十三個人，一個不少。包袱丟了大半，糧食隻搶出來兩小袋，鹽還剩小半包。
那袋玉米種子完好無損，張三把它解下來，抱在懷裡看了看。
“槍裡就三發子彈了。”他拉開槍栓，聲音發啞，“得省著。”
侯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這些人。
“今晚就在這溝裡湊合一宿。明天一早繼續往北，找個能落腳的地方。”
夜裡風就起來了。
山溝裡沒有遮擋，北風順著溝底灌進來，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眾人擠在一起，背靠背取暖。撿來的枯枝點著了，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楚然把僅有的一條薄被撕成兩半，一半裹在孩子身上，一半給了李嬸。
“我不冷。”她說，牙齒卻在打顫。
張三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搭在幾個老人和孩子身上。
侯七坐在火堆最外頭，背對著風，把寒氣流擋在了自己那一邊。
“侯哥，這麼往北走，能有地方去嗎？”石頭縮在他旁邊，小聲問。
侯七沉默了一會兒。
“青石坳那邊有個老石棚，早年我爹帶我去過。”他說，“避風雪還行，離大路遠，日本人輕易找不著。”
“還有多遠？”
“翻兩道山，再走大半天。”
石頭點了點頭，把身子往火邊縮了縮。
天快亮的時候，火堆滅了。
眾人被凍醒，一個個爬起來跺腳搓手。地上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嘎吱響。
老劉頭年紀最大，凍了一宿，臉色發青，咳個不停。
“劉叔，還能走嗎？”張三蹲下來問。
“能走。”老劉頭擺擺手，撐著棍子站起來，“別管我，我落不下。”
隊伍胡亂啃了幾口乾糧，又上了路。
越往北走，山越深，林子越密。沿途看不到人煙，偶爾能見到幾片被燒毀的村子。
斷牆焦土，連隻活物都看不見。
中午經過一片廢墟，孫有根停下來，盯著看了半晌。
“這是趙家莊。”他聲音很低，“上個月還有人，現在也沒了。”
沒人接話。這樣的場麵，一路上見得太多了。
侯七帶著隊伍繞過村子，連停都沒多停。
下午天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壓在山尖上，低得像要塌下來。
風裡開始夾帶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生疼。
“要下雪了。”老劉頭抬頭看了看天，“得趕在雪大之前找到地方。”
眾人加快了腳步。孩子被大人輪流背著，已經累得睡著了。
雪粒子越下越密，沒多久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山路很快白了一層，腳下打滑，走一步退半步。
風雪裡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看見前麵人的背影。
“跟緊了，別走散！”侯七在前麵喊，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張三走在隊伍最後頭，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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