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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七走後，石棚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張三被眾人當成了主心骨。他不愛說話，卻把事情一件件扛了起來。
糧食見了底，他把每天的飯又減了一半，改成一天一頓。
“再這麼下去，不用日本人來，咱們自己就先餓死了。”孫疤子蹲在火堆旁，臉色陰沉。
張三沒接話。他何嘗不知道，可他實在沒有別的法子。
天放晴的那幾天，他帶著大柱和石頭上山，想尋些能吃的東西。
大雪封山，野果早就被埋了，連隻野兔的影子都見不著。
他們刨開積雪挖草根、剝樹皮，折騰兩天，隻帶回一捆帶著雪沫的葛根。
這東西又苦又澀，煮爛了勉強能咽，吃下去肚子卻脹得難受。
“有總比沒有強。”孫有根捧著碗，一口一口慢慢喝，“能填肚子就行。”
老劉頭的咳越來越重了。
那天在溝裡凍了一宿，傷了根本，加上這些天吃不飽，人整個垮了下來。
他整日裹著被子靠在岩壁上，咳起來撕心裂肺，常常半天喘不上一口氣。
孫有根把自己那半碗葛根湯省下來，端給老劉頭。
“你也得吃。”老劉頭推回去，“我這把老骨頭，扛不了幾天了。”
“說什麼胡話。”孫有根把碗塞進他手裡，“開春咱們還要種地呢。”
老劉頭笑了笑，沒再說話。
孩子的燒反反複複，一直沒有退乾淨。
這些天他瘦得脫了相，原本圓乎乎的小臉尖了下去，哭聲也一天比一天弱。
周桂蘭日夜抱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
“桂蘭，你睡會兒，我來抱。”王嬸心疼她。
“我不困。”周桂蘭搖頭，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他臉上。
火堆燒得旺了些，眾人圍坐著，說起了開春的打算。
“雪一化，咱們就在石棚周圍開點地。”張三說。
“劉叔說，山溝裡的土肥，種點啥都肯長。”
“先種玉米，再想辦法尋點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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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菜有糧，肚子就不虧了。”
石頭一聽來了精神，湊過來問。
“三哥，能不能種點南瓜？南瓜甜，還頂飽。”
“行。”張三點頭，“等下山，我去尋南瓜籽。”
“我還要種豆角，搭個架子，爬得滿棚都是。”
“你小子，倒會盤算。”孫有根笑著打趣。
李嬸看著他們，臉上也露出點笑意。
“到時候我給你們做飯。”
“玉米糊糊貼餅子，管夠。”
“再挖點野菜，包菜團子，我手藝可好了。”
王嬸接話，“那我去編籃子，好裝菜。”
“我在家天天編，閉著眼都能編。”
你一言我一語，石棚裡像是真的有了個明晃晃的春天。
隻有周桂蘭安靜坐著，低頭看著懷裡空空的地方。
楚然挨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桂蘭，明年，會好的。”
周桂蘭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白天眾人難得聚在火堆邊，說起了各自家裡的事。
“我家原本有兩畝水田，一到插秧，全家都下田。”李嬸說。
“我男人手巧，歇工時給娃編蟈蟈籠子。”
王嬸聽著，也跟著開口。
“我們村有條河，夏天娃們泡在裡頭摸魚。”
“摸上來小魚，在河邊生堆火烤，香得很。”
“那時候總嫌日子長，盼著娃快長大。”
“現在才知道，那段日子，是頂好的日子。”
石頭蹲在一旁，聽得入神。
“等仗打完了，還能回去嗎？”他小聲問。
“能。”張三肯定地說，“地在那兒，河也在那兒。”
“人回去了，日子就又能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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