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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雪一下就是三天。
石棚裡的日子慢得熬人。白天眾人圍著火堆坐著，聽外頭風雪呼嘯，哪兒也去不了。
每天隻敢開一次火，煮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湯，每人分半碗。
孩子的燒一直沒退，整日昏昏沉沉地睡著，咳得越來越厲害。
周桂蘭和王嬸輪流把他抱在懷裡焐著，夜裡也不敢合眼。
夜裡孫有根睡不著，湊到火堆邊，跟張三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我年輕時候，鎮上每逢集，那叫一個熱鬨。”
“賣布的、賣糖人的，一街兩巷擠都擠不動。”
張三往火裡添了根柴，靜靜聽著。
“我跟我婆娘就是趕集認識的。”孫有根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散了。
“她在布攤前挑花線，我幫她夠了高處那卷。”
“就這麼，搭上了話。”
“後來托人去說媒，她家嫌我窮，她自己願意。”
火光映著孫有根溝壑縱橫的臉，他眼睛望著火，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街。
“一轉眼，人沒了，街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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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撿起一根柴，慢慢撥著火，半天沒再言語。
張三沒有勸，隻是默默把自己那塊乾糧掰了一半，放在他手邊。
雪還在下，壓在鬆枝上，沉甸甸地無聲墜落。
那幾天石棚裡的氣氛一天沉過一天。
糧食省了又省，火堆也不敢燒旺，生怕煙引來了人。
白天大家輪流到棚口望風，其餘的人圍著餘燼枯坐。
石頭閒得發慌，用樹枝在雪地上畫字，畫了又抹。
“也不知道那婦人靠不靠得住。”孫疤子忽然開口。
張三往火裡添了根細柴，“都到這一步了，隻能信。”
“我聽說，有些糧販子跟日本人勾著，專坑咱們這種人。”
孫疤子皺著眉，“拿了皮子，轉頭就把人賣了。”
“那婦人看著不像。”孫有根插了句嘴，“她那雙手，是做苦活的手。”
“人心隔肚皮。”孫疤子搖頭。
李嬸聽不下去了，“都別說這些喪氣話了。”
她把僅剩的半塊乾糧掰成幾瓣，分給眾人。
“真要是圈套，侯七那麼精明的人，還能看不出來？”
眾人一想也是，心裡那點疑雲暫時壓了下去。
孩子那兩天燒得直說胡話，半夜裡一個勁喊冷。
周桂蘭把他貼身抱著，用自己的身子焐著。
“去找點雪水來，給他擦擦手心。”王嬸說。
楚然摸黑抓了把乾淨的雪，化在碗裡。
冰涼的水擦過孩子滾燙的小手，他哼唧兩聲，稍稍安穩。
“這麼燒下去不是辦法。”楚然壓低聲音，眼裡有憂色。
“等糧食到了，熬點稠粥養養，就能緩過來。”
李嬸嘴上這麼說，自己卻悄悄別過了臉。
到第四天頭上，雪總算小了。
侯七扒開洞口的鬆枝往外看，山裡白茫茫一片，雪積了半尺厚。
“能走了。”他回頭說，“我下山一趟，去找那婦人。”
“就你一個人？”張三站起來。
“一個人目標小。”侯七說，“你們在這等著，我快去快回。”
李嬸給他裝了兩塊乾糧，又把水壺灌滿。
“路上小心。”她說。
侯七點了點頭，把獵刀別在腰裡，轉身鑽進了雪地裡。
眾人守在石棚裡等。
第一天，侯七沒回來。
大家想著路不好走，晚一天也是有的，沒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還是沒有動靜。
張三坐不住了，時不時走到洞口張望。雪野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三哥，侯哥會不會出事？”石頭小聲問。
“別瞎說。”張三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直往下沉。
到了第三天傍晚，侯七仍舊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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