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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天亮前響了。
張三扣下扳機，走在最前頭的那個日本兵身子一晃，栽下了陡坡。
窄脊上頓時亂作一團，後麵的日本兵紛紛趴下，胡亂朝這邊放槍。
子彈打在石牆上，濺起一片碎石，打得人抬不起頭。
“就剩兩發了。”張三拉開槍栓，額頭青筋直跳。
大柱趴在他旁邊，搬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等著日本人往上衝。
大柱被拽回來後，石牆後隻剩張三和石頭兩個能動的。
石頭的額頭被碎石擦破，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胡亂抹了把。
“三哥，我還能搬石頭。”
“歇著。”張三按住他，“留點力氣。”
石頭靠在石牆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卻一直盯著來路。
“大柱哥他……”他喉嚨發哽。
“他走得值。”張三望著崖邊，聲音發啞。
“他護住了咱們所有人。”
窄脊那頭，日本兵一時沒再衝，似乎在等什麼命令。
趁著這點工夫，張三回頭望了一眼石台。
崖根那兒，幾個女人緊緊靠在一起。
楚然看見他望過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石牆後。
“外頭還能撐多久？”她問。
“撐不了多久了。”張三沒有瞞她。
楚然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
她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張三手裡。
是一小塊烤乾的玉米餅，用油紙包著，一直沒舍得吃。
“你吃。”
“就這一口了，你留著……”
“聽話。”楚然打斷他，“你肩上有槍，有種子。”
“你得有力氣，撐到最後。”
張三握著那塊溫熱的玉米餅，眼眶發熱。
他掰成兩半，硬把一半塞回楚然手裡。
“一人一半。”
楚然拗不過，低頭慢慢吃了。
那點甜香在嘴裡散開，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風從崖底卷上來，吹得人骨頭生疼。
遠處隱約傳來日本人重新整隊的聲音，刺刀磕碰，腳步雜遝。
最後的時刻，快到了。
趁著對峙的空當，張三靠在石牆後喘氣。
楚然貓著腰挪過來，把一小捧雪塞進他嘴裡。
“潤潤嗓子。”
雪在嘴裡化開，張三乾裂的嘴唇好受了些。
“怕不怕？”他低聲問。
“怕。”楚然坦然點頭，“可怕也沒用。”
她回頭望了一眼崖邊的幾個女人。
“我們都說好了，誰也不能讓自己落在日本人手裡。”
張三沉默了，半晌才說：“是我沒本事，帶不出活路。”
“別說這話。”楚然看著他，“要不是你，我們早死在礦洞了。”
“能多活這幾個月，能吃上一口自己種的玉米，值了。”
窄脊那頭又有了動靜，日本人開始重新聚攏。
“最後一發了，留著防身。”楚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張三，記住種子。”
“記住，要讓它活下去。”
槍聲停了片刻，日本兵貓著腰，踩著窄脊又摸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學乖了，分成兩股，一股正麵佯攻，一股貼著陡坡往上爬。
“左邊有人！”石頭喊了一聲。
大柱抱起石頭狠狠砸下去，正砸在一個剛探出頭的日本兵肩上，那人慘叫著滾下了坡。
可窄脊正麵，三個日本兵已經撲到了石牆跟前。
大柱低吼一聲，猛地直起身，用整個身子撞了過去。
他抱住最前頭那個日本兵，連同人帶槍一起翻下了石牆，在窄脊上扭作一團。
“大柱！”石頭嘶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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