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去找那些樓下的記者。
而是重新打開回放，把進度條，拉回了最開始。
畫麵裡，是那群人剛進山的時候。
那時候春寒還沒褪儘，山坳裡一片荒蕪。
侯七蹲在地頭，跟老劉頭商量著先開哪塊荒。
石頭追著一隻野雞滿山跑，跑得滿頭是汗。
楚然那個姑娘，正低頭縫著一件磨破的衣裳。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每個人眼裡都帶著盼頭。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隻要肯下力氣，就能熬出頭。
楚然看著這些畫麵，心裡像被什麼揪著。
他給這一版回放，單獨存了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他們活著的時候。
存好之後，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胡茬冒了出來，眼下兩團青黑。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外套。
該麵對的，總得麵對。
他推開門，往樓下走，小蘇跟在後麵，欲言又止。
“楚老師，記者太多了，要不要先從後門走？”
“不用。”楚然腳步沒停，“他們等了一夜，我不能躲。”
樓下大廳裡，十幾台攝像機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閃光燈亮成一片，問題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楚老師，為什麼要讓所有角色都死？”
“這是不是為了博眼球，刻意製造悲劇？”
“大量觀眾看完出現情緒問題，您怎麼看？”
楚然站在原地，沒有回避任何一個鏡頭。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廳裡漸漸靜了下來。
“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
“我讓他們死，不是因為我想，是因為曆史就是這樣。”
“當年被堵在山裡的百姓，沒有主角光環，等不來救兵。”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真的就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記者。
“我知道，圓滿的結局更好看，也更容易賣。”
“可我不能為了讓你們舒服，就替那些死去的人，編一個他們沒有的結局。”
大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有個年輕記者追問：“那這部作品，到底想表達什麼？”
楚然望向窗外，天光正好。
“我想讓大家知道，太平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們今天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是因為有人沒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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