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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趴在辦公桌上睡了一夜，臉上還壓著鍵盤的印子。
電腦屏幕上，是遊戲後台那一行行滾動的數據。
他猛地抬頭，先去看屏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四個角色的狀態欄，齊刷刷地變成了灰色。
旁邊標注著兩個字：隕落。
楚然怔怔地看著，握著鼠標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他其實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局。
這是他親手寫下的副本，每一個人的死，他都提前知道。
可真到了這會兒，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門又被敲響了，外頭是助理小蘇的聲音。
“楚老師，您醒了嗎？樓下好幾個記者。”
“他們從昨晚就守著，說要采訪黑鬆嶺副本的事。”
楚然抹了把臉，站起身，喉嚨乾得厲害。
“知道了，讓他們再等等。”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了看。
樓下果然圍著不少人，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
他放下窗簾，重新坐回電腦前。
屏幕上，係統麵板安靜地亮著。
那道熟悉的機械提示音，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
【黑鬆嶺副本已全部結束。】
【本次副本共產生情緒值，一億九千六百萬點。】
【是否立即結算？】
楚然沒有去點結算。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將近兩億的情緒值，是無數觀眾的眼淚。
每一點，都是看著那些人死去時，心裡淌過的血。
他寧可不要這些積分。
【檢測到宿主情緒異常，是否暫停結算？】
“暫停吧。”楚然啞著嗓子說，“讓我待會兒。”
他點開了遊戲裡的回放，進度條拉到最後。
火塘、礦洞、玉米地、雪夜的懸崖，一幀一幀地劃過。
他看著自己筆下的那些人，一個個從鮮活走向死亡。
侯七倒在鎮上的雪地裡，是為了救一個不相識的孩子。
老劉頭臨了還惦記著種子，要他明年種下去。
大柱抱著敵人墜下崖，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楚然看著看著，眼眶紅了。
還有那個和他同名的姑娘。
他給那個山裡女人取名叫楚然的時候，沒想太多。
如今看著她站在崖邊，回頭衝張三笑的那一眼。
楚然隻覺得，像是有另一個自己，死在了那個冬天裡。
手機響了，是華娛網的負責人老周。
“小楚啊，網上的情況，你看了沒有？”
楚然打開網頁，首頁全是黑鬆嶺副本的消息。
熱搜前十，有六條跟這個副本有關。
【黑鬆嶺十三人，無一生還。】
【張三最後那袋種子，看哭千萬人。】
【治愈遊戲為什麼要寫全員覆滅。】
他一條條往下翻，手指有些發抖。
“我看到了。”他說。
老周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你這副本一上，整個平台都炸了。”
“現在全網都在問，為什麼要讓所有人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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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接受不了，說你是為了虐而虐。”
楚然沉默了一會兒。
他望向窗外，天邊壓著一層厚重的雲。
“周哥，曆史上，他們這樣的人，本來就活不下來。”
“我寫的不是故事，是那些真被堵在山裡的人。”
“他們沒有等到春天，我不能騙讀者，說他們等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懂。”老周的聲音低下來，“可你要做好準備。”
“接下來，找你的人不會少。”
掛了電話，楚然重新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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