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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顆種子落進雪裡的時候，屏幕黑了。
沒有預兆，也沒有片尾的字樣，四個直播間的畫麵，在同一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鐘意盯著顯示器，手裡還握著鼠標，指節繃得發白。
他等了幾秒，像是不相信就這麼結束了，伸手敲了敲屏幕。
畫麵沒有再亮起來，隻有右下角，彈出一行灰色的小字。
【該角色已在劇情中隕落，連接已斷開。】
鐘意看著那行字，喉嚨發緊，半天沒動。
他在那個山坳裡待了太久，久到忘了外頭是白天還是黑夜。
桌上的水杯早就涼透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路燈的光。
他這才發覺，自己在電腦前坐了整整一夜。
手機震了起來，是那個小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
齊家在群裡發了一長串省略號，半天沒打出一個字。
緊接著是瘋子，他發來一句。
“我出來了。”
“我手還在抖，停不下來。”
兔子發了個語音，才響了兩秒，背景裡是她壓著的哭聲。
鐘意深吸一口氣，在群裡回了一句。
“都出來了就好。”
“一個一個報個平安。”
四個人陸續回了消息。人是出來了，可誰都沒覺得輕鬆。
他們都看見了最後那一幕。
那群在山裡熬了一整個冬天的人，最後一個也沒剩下。
齊家緩了好一陣，才在群裡打字。
“大柱抱著那個兵滾下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的視角。”
“我想喊，喊不出來，我什麼都做不了。”
瘋子接了一句。
“我看著楚然他們幾個，手拉手站在崖邊。”
“他們回頭那一眼，我這輩子忘不了。”
兔子打完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
“張三把種子揚出去的時候，是笑著的。”
“他明明中槍了，他還在笑。”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
鐘意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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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進遊戲那天，自己還隻是個不溫不火的小主播。
那時候他想著，不過是接了個新遊戲，播完就過去了。
誰知道這一進去，就跟著那群人，從春種走到了冬雪。
他想起火堆旁烤玉米的香氣，想起石頭說要養一群雞。
想起那些人擠在礦洞裡，商量著明年開春要種什麼。
那些他以為會一直過下去的日子，全停在了那個雪夜。
直播間裡，彈幕早就刷成了一片。
黑屏之後，觀眾們沒有走，幾十萬人守在黑漆漆的屏幕前。
“怎麼黑了？後麵呢？”
“別走啊，再亮一下，讓我看看那些種子。”
“大柱還在崖底下，你們去找找他，求求了。”
“石頭才十幾歲，他說要蓋大院子的。”
“楚然答應了要去吃雞蛋的，她說話不算數。”
彈幕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地蓋住了黑屏。
有人刷了滿屏的蠟燭，彩色的ID整整齊齊排過去。
“這一整個山坳的人，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他們不是戰死的，他們是被活活困死、逼死的。”
“說好的治愈遊戲，我現在哭到手都麻了。”
“我以前不懂什麼叫亡國，今天我懂了。”
鐘意看著那些彈幕，自己的眼眶也熱了。
他打開攝像頭，鏡頭裡的他滿臉憔悴，眼睛通紅。
“大家，”他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副本到這兒，就結束了。”
“我也剛出來，我跟你們一樣，什麼都沒緩過來。”
彈幕頓了一下，瞬間又湧了上來。
“鐘意你別哭，你一哭我也繃不住了。”
“主播，那群人……真的全都沒了嗎？”
鐘意沉默了幾秒，重重點了點頭。
“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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