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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三天，前頭出現了一座鎮子。
遠遠地，能看見幾堵還沒塌的土牆，和稀稀落落的人影。
隊伍一下子有了點活氣，人們加快了腳步。
都盼著進了鎮，能討口吃的，哪怕是口水。
鐘意攙著兔子，跟著人流往裡走。
鎮口的空地上，聚著黑壓壓一片人，比路上還多。
可這地方，沒有炊煙，也沒有叫賣吃食的攤子。
隻有人。
一排排的人，蹲在牆根底下，頭上插著根草標。
有大人，有女人，更多的，是半大的孩子。
鐘意起初沒明白，直到聽見了那些聲音。
“賣娃了，給口吃的就行。”
“這丫頭七歲，能乾活，手腳麻利。”
“誰要，誰要，領走吧，我不要錢。”
他的心，猛地一沉。
這裡，是個賣人的地方。
兔子別過臉，不敢看，手卻被鐘意輕輕按住。
“看著。”他聲音很低，“楚然讓咱們進來，就是讓咱們看這個。”
不遠處，一個婦人抱著個兩三歲的男孩，坐在地上。
她麵前站著個穿長衫的男人，正上下打量那孩子。
“這娃，太瘦了。”長衫男人皺著眉，“怕是養不活。”
婦人一下子跪了下去，把孩子往前送。
“先生，您領走吧，他好養，給口水就能活。”
“我就是餓死，也想給他留條活路啊。”
那孩子不懂事，還伸手去抓婦人的臉，咿咿呀呀地笑。
長衫男人猶豫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兩個雜麵窩頭，放在地上。
“就這些，多了沒有。”
婦人盯著那兩個窩頭，渾身發抖，半天沒有伸手。
最後，她猛地把孩子塞過去，抓起窩頭，背過身去。
“乖，跟先生走。”她不敢回頭，聲音全碎了。
“娘……娘去給你找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那孩子被抱走，大概是覺出不對，哇地哭出了聲。
“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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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聳一聳，卻始終沒有回頭。
鐘意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他活在一個，把孩子當心肝寶貝疼的時代。
他從沒見過，有當娘的，會親手把孩子，賣給陌生人。
可在這兒，賣了，孩子或許還能活。
留在身邊，娘倆就隻能一起，餓死在逃荒的路上。
彈幕裡，已經哭成了一片。
“兩個窩頭，就換走了一個孩子。”
“她不是賣孩子，她是給孩子，求一條命啊。”
“我抱著我閨女，看這個，心都碎了。”
“一九四二年，怎麼能慘成這個樣子。”
就在這時，鐘意聽見有人在身後喊他。
“鐘意！”
他回頭，眼睛一下子亮了：“瘋子！”
瘋子從人群裡擠出來，瘦了一圈，臉上全是土。
他身後還跟著齊家，兩個人都還活著。
“可算找著你們了。”瘋子喘著氣，“我倆在前頭。”
“你們看見這地方了？”齊家的聲音發悶。
“看見了。”鐘意點頭，“到處都是賣孩子的。”
瘋子一拳砸在土牆上，眼睛通紅。
“我剛進來的時候，有個老漢問我買不買他孫女。”
“他說他實在走不動了，不能眼睜睜看著娃，餓死在跟前。”
“我身上啥也沒有，我隻能跟他說，我買不起。”
這個鐵打的漢子，說到這兒，聲音哽咽了。
“那老漢聽完，就那麼看著我，給我磕了個頭。”
“他說，多謝我肯聽他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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