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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鎮子，四個人湊在了一起。
那婦人姓趙，男人前陣子餓死了，就剩她和娃栓柱。
“你們是……一起的？”趙大娘警惕地看著這四個年輕人。
“是。”鐘意說，“我們搭個伴，路上好有個照應。”
“大娘，栓柱我們幫你帶，你省點力氣。”
趙大娘看了他們好一會兒，眼裡那點戒備，才慢慢散了。
“那就……多謝你們了。”
一行人，重新彙入了往西去的逃荒隊伍。
越往前走，路上的景象，越讓人心裡發沉。
能吃的東西，早就被前麵的人，扒得乾乾淨淨。
路邊的樹，全光禿禿的，底下的樹皮，被剝得露出白茬。
有人蹲在地裡，摳著草根，往嘴裡塞。
還有人，把一種叫“觀音土”的白泥，揉成團子往下咽。
“那東西不能吃啊。”兔子小聲說，“吃了，拉不出來的。”
可饑餓到了極處，誰還顧得上這些。
隻要能騙騙肚子，哪怕是土，也有人往嘴裡送。
瘋子看著那些嚼土的人，別過了頭。
“鐘意，”他低聲問，“咱們的吃的，還能撐幾天？”
鐘意摸了摸懷裡，那是進副本後，省下來的小半塊糠餅。
“省著點，兩天。”他說。
四個人都沉默了。
兩天之後怎麼辦，誰心裡都沒底。
他們護著栓柱，把僅有的那點吃的，大部分都喂給了孩子。
栓柱瘦得厲害，吃兩口，就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
“叔叔，我娘呢？”
趙大娘就在旁邊，聽見這話，眼圈一下子紅了。
“娘在呢。”她把孩子接過去，“栓柱乖，閉上眼，睡會兒。”
孩子聽話地閉上眼，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隊伍走到傍晚，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歇了腳。
夜裡冷，人們擠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
鐘意四個人，把趙大娘和栓柱，圍在了中間。
天上沒有月亮，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哭。
又有人，沒熬過這個夜。
齊家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忽然開了口。
“鐘意，我以前覺得，黑鬆嶺夠慘了。”
“可那至少，還有個敵人，還能恨。”
“這兒呢？沒人拿刀逼他們，他們就是……餓死的。”
鐘意望著漆黑的夜空，輕聲說。
“天災，人禍，都一樣要人命。”
“楚然說過，那年頭，官府還逼著交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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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顆粒無收，稅卻一分不能少。”
“老百姓賣兒賣女，也填不上那個窟窿。”
瘋子悶聲接了一句：“所以最苦的，從來都是底下這些人。”
幾個人說著話，誰都沒有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趙大娘忽然輕輕喊了一聲。
“幾位大兄弟。”
“大娘，怎麼了？”兔子湊過去。
“栓柱他……”趙大娘的聲音在抖。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圍了過去。
借著微弱的天光，鐘意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很弱，但還有。
孩子發著燒，小臉通紅，嘴唇卻乾得起了皮。
“是餓的，加上受了寒。”鐘意心裡一緊。
“得想辦法，給他找點吃的，再喝點熱水。”
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上哪兒去找吃的。
瘋子一咬牙，站了起來。
“你們在這兒守著，我去附近轉轉。”
“黑燈瞎火的，你上哪兒找？”齊家拉住他。
“碰碰運氣。”瘋子說，“總不能看著娃，就這麼沒了。”
鐘意沉吟片刻，也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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