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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粥棚歇了兩日，眾人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陝西這邊，地還沒荒死，人心也熱乎。
有當地的莊稼漢，聽說他們是河南逃過來的，都願意搭把手。
這家給半袋糠，那家送兩身舊衣，沒人嫌他們累贅。
鐘意四個，湊在一處，商量往後的事。
“總不能，天天靠人家施粥過活。”鐘意說。
“咱們有手有腳，得想法子，紮下根來。”
瘋子點頭：“對，我看村後頭，還有些荒地。”
“要是能開出來，種上點啥，明年就不愁了。”
他們去找村裡的裡正，一個紅臉膛的老漢。
裡正聽明來意，沉吟片刻，爽快地擺了手。
“那片荒坡，荒著也是荒著。”
“你們要是肯下力氣，就開了去，頭兩年，不收你們的租。”
“都是苦命人，能幫襯一把，是一把。”
一行人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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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他們就在那片荒坡上，安了家。
男人們開荒，女人們拾掇，孩子們也幫著撿石頭。
雖然還是吃不飽，可這一回，他們有了地，有了盼頭。
鐘意手把手教栓柱，認那些剛冒頭的野菜。
“這個能吃，那個不行，記住了啊。”
栓柱用力點頭，小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
他活下來了，從那條餓殍遍野的路上，真的活下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荒坡上，有了炊煙，有了人聲。
韓老栓憑著一手編筐的手藝，給村裡人幫了不少忙。
韓巧雲跟著兔子，學做針線，姑娘家出落得越發精神。
趙大娘帶著栓柱，守著這個，重新拚起來的家。
變化最大的，還是那個沉默婦人。
她在粥棚救下的那個沒娘的孩子，最後，被她抱了回來。
她給那娃，取了個小名，叫“念生”。
念生，念著那個，沒能追上的親生骨肉，也念著，往後的生路。
她還是話少，可她抱著念生的時候。
眼裡是滿的，臉上是笑的，整個人，都活了。
兔子和巧雲，常去幫她照應孩子。
“嬸子，念生今天，又重了些。”兔子笑著說。
沉默婦人低頭，看著懷裡，咿呀學語的娃，嘴角是掩不住的笑。
“多虧了，你們。”她輕聲說。
“要不是你們，拉著我，我早就，跟我那娃，去了。”
兔子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粗糙的手。
“別說傻話。”她聲音軟軟的，“人得往前看。”
“念生還小，他往後，就指著你了。”
沉默婦人點了點頭，把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她給娃取這個名字，就是要自己，一輩子都記著。
記著那個，沒了的骨肉，也記著，這條，從絕地裡，走出來的活路。
坡上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苗的清香。
念生在她懷裡，咯咯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脆生生的，落在這晌午的日頭裡。
把那段，浸著血淚的來路，輕輕蓋了過去。
那天傍晚，鐘意收了工，站在坡上，往東邊望。
天邊的雲霞，燒成一片火紅，像極了河南老家的黃昏。
他知道，那片土地上，還有無數的人，沒能走出來。
他們倒在了荒原上、土溝裡、黃河邊，連個墳，都沒有。
“你們放心。”他在心裡，輕聲說。
“我們活下來的人，會替你們，好好活。”
“會把這些娃，一個個，拉扯大。”
瘋子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會兒。
“想啥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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