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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副本裡退出來的時候,鐘意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他坐在自己那間,熟悉的直播間裡,半天沒有動。
設備的指示燈,已經暗了下去,可他眼前,還晃著那片黃土。
晃著栓柱咧開嘴,衝他笑的樣子。
桌上的時鐘顯示,現實裡,才過去了三天。
可他覺得,自己像是真的,離開了一個月。
那個叫鐘意的逃荒漢子,死了一回,又活了過來。
不,他沒死,他替那個身份,在陝西,紮下了根。
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是那個小群。
“都出來了嗎?”兔子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出來了。”鐘意回,剛打三個字,喉嚨又是一緊。
瘋子發來一張,自己眼睛腫成核桃的自拍。
“說好不哭的。”他配文,“又沒忍住。”
“你哪回忍住了。”齊家笑著拆台,自己聲音也是啞的。
四個人在群裡,你一句我一句,誰都沒急著下播。
他們的直播間裡,觀眾們,也早就守著了。
鐘意重新打開攝像頭,鏡頭裡的他,眼底通紅,卻帶著笑。
“我回來了。”他對著鏡頭說,聲音很輕。
彈幕瞬間,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歡迎回家,鐘哥!”
“我們一直守著,就等你這句話。”
“你在裡頭一個月,我們在外頭,也哭了一個月。”
鐘意看著這些彈幕,心裡又酸又暖。
他順手,把後台的實時數據,調了出來。
屏幕角落上,那一長串在線人數,看得他怔了一下。
“你們猜,現在還有多少人,在看?”
彈幕立刻,刷起了一排排數字,誰也沒猜準。
鐘意深吸一口氣,把那個數字,念了出來。
“一千二百萬。”他說,“副本結束三個小時了。”
“還有一千二百萬人,沒有走。”
彈幕安靜了一瞬,隨即,被無數根蠟燭,鋪滿了屏。
“沒走,是想再送送,那些沒出來的人。”
“也想,等你們,平平安安地,報個到。”
鐘意望著滿屏的燭光,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又熱了。
他原以為,大家看個熱鬨,哭過,也就散了。
他沒想到,有這麼多人,是真的,把那些人,放在了心上。
“謝謝。”他對著鏡頭,鄭重地說。
“替河南那些,沒能過河的老百姓,謝謝你們。”
“他們要是知道,幾十年後,還有這麼多人,記著。”
“走的時候,應該,也能安心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努力笑了笑。
“跟你們說,我到現在,還回不過神。”
“我親眼看著,那麼多人,倒在逃荒的路上。”
“也看著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重新活了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水光。
“她最後,抱著撿來的那個娃,取名叫念生。”
“我忽然就覺得,這一趟,沒白進去。”
彈幕靜了一瞬,隨即刷滿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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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生這個名字,太好哭了。”
“念著過去,也念著生路,這名字有分量。”
“他們在那邊,應該會好好的吧。”
鐘意重重點頭:“會的,他們有地了,有家了。”
另外三個直播間裡,也在做著同樣的告別。
兔子對著鏡頭,輕聲說:“最讓我放不下的,是栓柱。”
“那孩子那麼小,一路都是,靠著一口口稀粥,吊著命。”
“他最後跟我說,兔子姑姑,有熱粥了。”
這個軟心腸的姑娘,說到這兒,又紅了眼眶。
瘋子那邊,風格還是一貫的硬氣,可話裡全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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