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瘋子挎著炒胡豆小箱晃到碼頭邊，來給眾人打牙祭。
“來來來，都抓一把，我請。”
“你小子發財了？”有人笑。
“發啥子財，跑腿跑順了腿。”
胡豆一人一把，嚼得嘎嘣脆，號子又響起來，一聲高過一聲。
太陽偏西，老向給眾人算工錢，銅板一串串數好，挨個塞進手裡。
“多扛三趟的錢在這兒，受傷那個誰順路把錢帶回去，莫讓他婆娘守著空鍋發愁。”
鐘意捏著幾枚銅板，手心發燙，這是他在這座城裡頭一回掙下的錢，掂了掂，仔細揣進貼身口袋。
他想起周秦氏一定又把米湯溫在鍋裡，狗兒會趴門框上等，幺妹聽見腳步就拍手。
來碼頭前周德山說過，扛活不光是掙錢，這碼頭上你幫過誰誰幫過你都是賬，哪天你遭了難，伸手的就是這些人。
一個下午下來，他信了這話。
黑臉漢子塞的鹹菜，老向多看的那一眼。
還有誰也不說破，卻都留著的那盞燈。
他把肩頭布，緊了緊，明天還來。
就在這時，天邊起了嗡聲，眾人腳步一頓，都抬頭看。
一架飛機貼著江麵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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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得又低又慢，看不清機身上的東西，也沒人細看。
它沒丟別的，隻撒下漫天紙片。
雪片似的飄，飄到船上，飄進江裡。
有一張落到鐘意腳邊，他一腳踩住。
“看那做啥子。”老向臉沉著。
“彎腰撿它，不如多扛一擔貨，它撒它的，我們扛我們的。”
眾人應一聲號子，重新起來。
誰也沒去撿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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