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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時間，開春。朝天門碼頭。】
天沒亮透，朝天門碼頭就醒了。
雞還沒叫，江邊已經有了人影。
江邊早起的，不止他們這一撥人。
搬運工披著舊襖，蹲石階上啃冷紅苕。
啃完拍拍手灌口涼水，就算墊了底。
江霧還沒散儘，水麵浮著一層灰白。
汽笛響，一船接一船桅杆從霧裡鑽出來。
江邊一溜停滿了船。
桅杆擠著桅杆，有從宜昌上來的。
也有從合川下來的。
靠了岸跳板一搭，貨一筐筐吊上來。
鹽巴、棉紗、藥材、煤油。
還有成壇的酒。
搬運工脫了光膀子。
肩頭搭塊舊布，扁擔往肩上一擱。
喊一聲號子就上了坡。
“嘿佐，嘿佐。”
“腳踩穩喲，嘿佐。”
“腰杆直喲，嘿佐，上了坡喲喝口水喲。”
號子一聲接一聲，壓過了江水。
領號的老力夫嗓子啞喊得高。
眾人跟著應，腳底板像釘在一個拍子上。
鐘意頭一回來碼頭扛活。
周德山在前麵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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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擔甩得穩穩的。
老漢扛了半輩子活。
肩頭有兩塊硬肉，他往哪塊石頭落腳。
鐘意就跟著踩哪塊。
“跟上莫掉隊，號子一起，腳就順了。”
鐘意把貨包上肩，一壓下來膝蓋一軟。
咬著牙挺住，氣從牙縫裡擠出來。
“起貨先起腿，莫拿腰硬頂。
腰壞了，全家都遭。”
石階陡，百多級一眼望不到頭。
鐘意跟著號子邁腳。
一步一步往上挪。
汗水順著脊梁淌進褲腰裡。
汗進眼睛殺得生疼。
騰不出手擦，隻能眨兩下眼接著踩下一階。
直播間裡，彈幕沒了平日的鬨。
“這一擔少說兩百斤。
他在副本裡是真拿命換飯吃。”
“鐘哥挺住，我們在這兒看著你。”
坡頂歇腳處，眾人聚在一處。
有人遞來粗瓷碗，鐘意連灌兩碗。
喉嚨裡咕咚響。
“新來的？”一個黑臉漢子問。
“嗯，頭回，在家種過地。”
“種地是苦，扛活更苦。
慢慢就慣了，人這肩頭是練出來的。”
工頭老向走過來挨個派活。
人高馬大嗓門大，袖子挽到胳膊肘。
粗指節全是裂口子，纏著布條。
“這幾擔棉紗輕省，給新來的，老周搭把手。”
“要得。”周德山應得乾脆。
碼頭上都曉得，老向嘴硬心軟。
誰家娃病了他先墊錢抓藥。
誰家婆娘生了他給掛兩天紅。
工錢一文都不會少。
中午有船家來扯皮。
說少了兩筐鹽，查下來是半道繩子斷了。
鹽撒進了江，那力夫臉都白了。
“照價賠，從我工錢裡扣。”
老向抽完一袋煙，擺擺手。
“鹽撒在江裡，又沒撒進你屋頭。
繩子是公家的舊繩，賬記我頭上。”
“下回領繩先拽三下。
拽斷了換新的。”
船家不好意思，塞給老向一包煙絲，老向沒要。
“規矩是管活人的，不是壓死人的。”
彈幕一下子熱了。
“這工頭我服，袍哥人家認的是義，不是錢。”
開晌午飯，眾人蹲在貨箱邊。
有人帶糙米飯，有人就兩個紅苕。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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