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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銅鑼鐺鐺敲了兩下，那盞紅燈籠被取了下來。
【係統提示：警報解除，市井如常。】
洞子口蹲了半日的人，一個個站起身。
拍灰的拍灰，伸腰的伸腰。
“走嘛，攤子還支到坡下的。”
“又白蹲一場，這買賣虧嘍。”
石階上的人，跟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城裡淌。
重慶城的命，硬得很。
蹲洞子時還安安靜靜，這一陣又活了過來。
滑竿上了坡，轎夫光著膀子，號子喊得震天。
“抬頭望喲，陡坡坡喲。”
“踩穩當喲，莫晃蕩喲。”
坐滑竿的先生捂著禮帽，直喊慢些。
前頭轎夫回頭，咧嘴一笑。
“先生莫怕，我這兩條腿，比黃包車還穩當。”
後頭轎夫也搭腔，汗水甩在青石板上。
“坐穩當，到了坎坎嘍，抬腳！”
兩頂滑竿擦著過，轎夫還不忘打招呼。
“張老二，你這趟跑得遠喲。”
“朝天門，先生趕船，回頭茶樓上坐。”
黃包車穿街過巷，鈴鐺一路響。
車夫弓著背，腳板把石階敲得啪啪響。
豆腐坊門口排著小隊，熱氣騰騰。
“今日豆花嫩，澆一勺紅油，巴適。”
“給我多放把蔥花，娃兒愛吃。”
坊主婆娘手腳麻利，碗碗盛得冒尖。
橋洞下蹲著個算命先生，旗子上寫鐵口直斷。
“先生，給我算一卦，幾時發財。”
先生眯眼掐指，半晌搖頭。
“你這命，硬，財在亂世後頭。”
“那是幾時嘛？”
“莫急，活著就等得到。”
挑水夫擔著兩桶江水，扁擔吱呀吱呀。
“讓一讓，水來嘍，沾著衣裳莫怪。”
剃頭挑子擺在黃葛樹下，爐子燒著熱水。
老師傅把圍布一抖，朝老主顧招手。
“李大哥，你這腦殼，又能種莊稼嘍。”
那漢子摸著頭笑，坐下就擺起了龍門陣。
街邊捏麵人的擔子，圍著一圈娃。
五顏六色的麵團，捏出個孫悟空。
狗兒擠在最前頭，眼睛瞪得溜圓。
“我要猴猴，我要那個金箍棒。”
捏麵人的老漢手不停，嘴裡逗他。
“要得，兩文錢，沒錢就看別個耍。”
狗兒摸摸空空的兜，癟了癟嘴。
茶館的門板剛下，堂倌的嗓子就亮了。
“開水來了，各位讓一讓喲。”
蓋碗茶冒著熱氣，茶客們又擺起了龍門陣。
“昨兒個江邊那幾條船，你們曉得不。”
“曉得個啥子，你講嘛。”
“說是一條船，一網下去撈起個壇子。”
“壇子裡裝的啥，你倒是講完嘛。”
“不擺了不擺了，且聽下回分解。”
滿堂笑罵，瓜子殼吐了一地。
角落裡有人打川牌，拍著桌子喊。
“這張牌我贏了，給錢給錢。”
“你龜兒作弊，牌都讓你摸光嘍。”
堂倌提著銅壺穿梭，水柱從高處落進碗裡。
老孫頭的燒餌塊攤，也重新冒了煙。
炭火把餌塊烘得兩麵發黃，香氣飄出半條街。
“孫老頭，你這攤子比我命都硬。”
瘋子晃著布口袋湊過來，兜裡胡豆嘩啦響。
老孫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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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娃的胡豆賣不脫，少來打我主意。”
狗兒從瘋子背後鑽出，吸溜著鼻子。
“孫爺爺，我聞著香，肚子就叫了。”
“叫了也沒得，先把你那鼻涕擦了。”
話是這麼說，老孫頭還是掰了半塊，塞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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