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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聲還在繼續，洞外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洞裡的人一開始還數著，後來誰也不數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閘門死死閉著，沒有一點要開的意思。
空氣越來越濁，吸進肺裡的每一口都是熱的。
汗把衣裳全浸透了，黏黏地貼在身上。
喉嚨發乾發緊，像往裡塞了一把灰土。
周秦氏把水罐遞給身邊的人，嘴裡反複交代。
“抿一口，一人一口，都留著點。”
水罐在人手裡傳了一圈，很快就見了底。
“門咋還不開，從前沒關過這麼久。”有人小聲問。
沒有人答得上來，四下裡隻有粗重的喘氣。
“莫說話。”鐘意的聲音壓得很低，“省著點氣。”
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按捺不住。
“我喘不上氣了，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開門！外頭的人開門啊，裡頭要憋死人了！”
有人往閘門那邊擠，一個擠，十個擠，百個擠。
人潮猛地往前一湧，擋都擋不住。
“莫擠！踩到人了，腳下踩到人了！”
“娃娃！我的娃娃被擠到哪裡去了！”
“站住！都站住，再擠全得完！”
鐘意想攔住人潮，可一個人哪裡攔得住。
他被裹在中間，腳不沾地，被推著往前。
“把娃娃舉起來！”黑暗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聽見這話，當媽的一齊抬手。
把孩子高高舉過頭頂，舉向人縫裡那一點還算涼的氣。
“牽好手！一家人牽好手，莫鬆！”周德山的吼聲在人堆裡炸開。
春秀死死攥住狗兒，另一隻手把幺妹護在懷裡。
兔子、張寡婦、周秦氏，互相揪住衣角。
齊家被人潮衝出去兩步，他一把抓住石壁上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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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他回頭喊，聲音裡帶著慌。
“我在！”鐘意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兩人之間隔著翻滾的人潮，誰也夠不到誰。
人堆裡，張寡婦忽然彎下腰，再也直不起來。
她胸口劇烈起伏，嘴張著，卻吸不進氣。
“嫂子！”周秦氏趕緊去扶她。
張寡婦把懷裡的小寶，用力塞進周秦氏懷裡。
“幫我……幫我把他帶大……”
“你說啥子胡話，你自己帶，我不替。”周秦氏抱住娃。
張寡婦沒再說話，她順著人腿慢慢滑了下去。
小寶在周秦氏懷裡，哇地哭出聲。
“媽……我要媽……”
“媽累了，媽歇一下。”周秦氏把娃摟緊，眼淚砸在娃臉上。
旁邊一個當媽的把娃塞進丈夫懷裡，自己彎下腰大口喘氣。
“你咋個了！”丈夫一手抱娃，一手去扶她。
“我頭好暈，你抱好娃，莫管我。”她擺著手說。
丈夫把娃架在自己脖子上，騰出一隻手把她拽起來。
“一家人，要走一起走，哪個也不許落下。”
人縫裡，有人把自己帶的水往別人嘴裡送。
“給娃喝，我家娃剛喝過了。”那人把碗塞過去。
“你家也有娃，你留著。”對方又推回來。
“先給你家這個，他臉都白了。”
黑暗還沒全黑下來，借著最後一點燈影。
春秀看見對麵的嬸子，把娃高高舉著，胳膊一直在抖。
“嬸子，你手酸不酸，換我托一下。”春秀騰出一隻手。
“不酸，托著我娃，就啥子都不覺得了。”那嬸子笑了笑。
笑聲剛出來，就被一陣湧動擠散了。
鐘意隔著人潮，看見齊家的身影晃了一下。
他想喊，一口氣沒倒上來，眼前陣陣發黑。
他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指甲掐進石柱的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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