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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一閃，鐘意摘下頭顯，人還坐在椅子上。
屋裡沒開燈，窗外是如今這座城的夜景。
他沒起身，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很久。
手邊那杯水還是滿的，一口都沒動過。
窗外萬家燈火，一片一片，從山腳鋪到山頂。
他看著那些燈，想起隧道裡那盞發暗的油燈。
那盞燈，怎麼也照不亮那條擠滿人的隧道。
可窗外這些燈，亮得安安穩穩，亮得理直氣壯。
手機亮了，微信群裡安安靜靜，沒有聲響。
平時最鬨騰的群，今天一個表情包都沒有。
瘋子的輸入框亮了又滅，滅了，又亮起來。
末了，他隻發出三個字。
“我難受，堵得慌。”
兔子隔了好一會兒，回了一個字。
“嗯。”
齊家發了一段語音，想了想，又撤了回去。
過了半天，他敲下一行字。
“我去查了資料。”
“坡還在，石階還在，江也還在老地方。”
“大隧道的舊址上，後來立了一塊紀念碑。”
鐘意看著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那他們，就一定活下來了。”
“在那個家裡，一代一代，好好活下來了。”
這句話，其實沒有任何憑據。
可四個人，都願意信，都盼著信。
瘋子又冒出一句，說他想找個時間去重慶。
去江邊走一走，去石階上坐一坐。
“我想去吃一碗正經的，燒餌塊。”
兔子說，她也去，替春秀看看太平年。
鐘意回，等我，咱們四個，一道去。
後來他們真去了，在一個出太陽的春天。
四個人站在紀念碑前，誰都沒有多說話。
碑上密密麻麻，刻著遇難者的名字。
刻不下的，落在碑座的一卷長冊裡。
瘋子翻了很久，想找一個認得的名字。
沒有，那些他抱過的人，多半無名。
他在碑前站定，輕聲報了一串名字。
周德山，周母，春秀，張寡婦。
“我替你們，來看太平年了。”
從碑前下來，四人去了江邊的石階。
石階修過，添了扶手，可走向還是老走向。
瘋子在攤上買了四個餌塊，一人一個。
味道燙，醬味足，跟他記著的不太一樣。
可咬下第一口，四個人都紅了眼眶。
“要是老孫頭還在，準得說我這是吹牛。”
“他那個攤，比這個香多了。”
風吹過來，帶著江麵的潮氣，和那年一樣。
可頭頂沒有燈籠，天，是亮堂的。
四個直播間，沒有一個人急著下播。
往常這個鐘點，彈幕早刷得飛起來。
今天，彈幕走得很慢，一條，又一條。
滿屏都是蠟燭，一根，一根，又一根。
有人點了一整夜蠟燭，沒說過一句話。
“謝謝你們，讓我隔著八十年認識他們。”
“原來今天的太平日子，是這麼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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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婆家就在重慶，她從沒講過這些。”
“這就回家，去聽她講，趁她還在。”
“周嬸，狗兒，幺妹，小寶，好好活。”
“不敢忘，這一輩子，都不敢忘。”
同樣的三個字，刷了一屏，又一屏。
楚然坐在後台，看著一行行結算數據。
【副本：重慶大轟炸，已完成】
【通關率，百分之三點七】
【在線峰值，四百二十萬】
【平均停留，一百零九分鐘】
數字是冷的，一行一行往下跳。
彈幕是熱的，一條一條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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