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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十七分，四個直播間還亮著。
重慶副本結束快十個小時了，觀眾沒有散去。
鐘意沒開大燈，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眼眶還是紅的。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已經啞了。
“今天最難忘的，不是轟炸那一幕。”
彈幕在刷，他沒急著看。
“是隧道裡那盞油燈。”
鐘意坐直了一些，往前湊了湊。
“周秦氏從家裡拿出那盞老油燈的時候，燈芯隻有一點火星。
隧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把燈放在石台上，那點光照了好多人的臉。”
“那盞燈燒了一整夜，中間滅了兩回。周秦氏每次都用火柴重新點上，她的手一直在抖，但每次都點著了。”
“後來燈油耗完了，周秦氏把家裡的菜籽油端來了。她來回走了兩趟，第二趟的時候外麵已經在炸了。”
彈幕開始刷蠟燭，鐘意搖頭。
“今晚不點蠟燭。你們家裡有沒有老人講過重慶的事？講一個就行。”
彈幕安靜了幾秒，突然多了起來。
“我外婆講過，防空警報響的時候整條街都在跑。”
“我太爺爺那輩就在重慶，每年六月五號家裡都不開燈。”
“我奶奶說她當年才七歲，跟著她媽媽跑警報。最小的弟弟就是那時候抱走的。”
“我外公是重慶人，他說那年江水都紅了。”
“我爺爺說重慶人那年沒一個怕死的。”
鐘意看到這條彈幕，沉默了很久。
“不用往下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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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吸了口氣，好半天才抬起來。
“周秦氏，你們記得吧。重慶副本裡開火鍋店的那個女人。空襲來了她沒躲，她端著一鍋火鍋往巷子裡走。”
彈幕問為什麼。
鐘意說她原話就是那句，巷子裡還有三十幾個人沒吃上飯。
“她走路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鍋底燙得發紅，她還是端著。走到巷子儘頭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店門已經被炸掉了半邊。”
他低下頭，聲音發抖。
“那鍋火鍋，我記一輩子。”
彈幕全是省略號，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打出一行字。
“鐘哥別說了，我也哭了。”
鐘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沒再說話。直播間安靜了很久，隻有彈幕還在慢慢滾動。
四萬多人在線，沒人說話，隻有彈幕在刷。鐘意看著屏幕，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瘋子的直播間接到一通電話，來電顯示是他阿姨。
“阿姨，這麼晚了。”
外放聲音很大，直播間全聽到了。阿姨嗓門很亮，帶著重慶口音。
“瘋子，你看了今天的直播沒有？”
“看了。”
“你外公當年就在較場口附近，你知道不？”
瘋子的笑容僵住了。
“阿姨，你說什麼？”
“你外公那年才九歲，那一晚是被別人從石頭縫裡刨出來的。他從來沒講過，家裡沒人知道這件事。
我也是今天看了直播才聽你媽提了一嘴。”
瘋子沒說話，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阿姨，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你外公走的那年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外婆。你外婆等了他一輩子。”
瘋子聽到這話，半天沒吭聲。
過了幾秒，他才啞著嗓子回了一句。
“阿姨，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瘋子對著鏡頭吸了口氣。
“我外公是重慶人，較場口長大的。他從來不提以前的事，家裡也沒人問過。”
彈幕全是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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