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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燈亮著。
窗外是淩晨的城市，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楚然坐在屏幕前，桌上攤著幾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旁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重慶副本剛收尾，他本該休息。但後台彈出一條新檔案提示，他沒舍得關。
他點開檔案庫，翻到一個標注為一九三九年的文件夾。
裡麵是一疊泛黃的掃描件。最上麵一張是南僑總會的通告原件，紙張邊緣已經發脆，墨跡卻還清晰。
通告的內容很簡單。陳嘉庚以南僑總會主席身份發出號召，請南洋各埠華僑青年回國服務。
措辭很克製，沒有煽情的句子。就是講戰事緊張，運輸線吃緊，需要會開車的華僑青年回國幫忙。
楚然把掃描件放大，逐字讀了一遍。他截了圖，存進素材庫，又在旁邊建了一個備注文檔。
他往下翻，看到一組老照片。第一張拍的是一個橡膠園。
幾個穿短褂的年輕人站在割膠桶旁邊，臉上帶著笑。背景是成排的橡膠樹，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
其中一個小夥子手裡還拿著割膠刀，看起來是剛從園子裡叫出來拍的。他們身後是膠林，遠處有幾間矮房子。
楚然把照片存進素材庫，標注了時間和地點。
第二張照片是在碼頭上拍的，背景是船舷和堆疊的箱子。一群人拎著行李站在跳板前麵，有人揮手，有人低著頭。
這群人看起來都不大，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穿得整整齊齊的，像是特意收拾過才出門。
有幾個還穿著皮鞋，在碼頭的泥地上站成一排。身後是一艘貨輪的舷梯，舷梯上鏽跡斑斑。
旁邊站著送行的人，有老人有女人有小孩。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伸手往船的方向指。
碼頭邊上還站著一個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看著那些年輕人一個一個走上跳板。
楚然把這張照片也存了下來。
第三張照片裡一個小夥子站在卡車旁邊，穿工裝，一隻腳踩在踏板上，笑得很燦爛。
那輛卡車的車頭磨掉了漆，但被他擦得很乾淨。車鬥裡裝了幾隻鐵皮箱子和一卷帆布。
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寫著“一九三九年攝於昆明”。字跡很淡，像是拍照的時候手在抖。
楚然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存在了素材庫的最前麵。
這張照片的邊角已經泛黃，但那個笑容很亮，像是不知道前麵等著什麼。
繼續往下翻是幾封家書。其中一封是一個叫阿明的年輕人寫給母親的，信紙折痕很深。
信裡寫他到了新加坡上船，船走了十二天到仰光，然後坐火車到了昆明。一路上風很大，暈了好幾天。
他還說認識了好幾個同鄉的兄弟，約好到了以後互相照應。他說昆明比想象中冷，但大家都很有精神。
信的最後一句是“等把路打通了就回來”。
落款是一九三九年十月。但那封信沒能寄到。
檔案裡有一行備注。寫這個叫阿明的年輕人在滇緬公路的一次運輸中遭遇日軍轟炸，連人帶車翻下了山崖。
楚然讀完那封信，坐了一會兒。他把信存進檔案，一字不差地敲了進去。
他在備注裡寫了一句，這個叫阿明的年輕人，再也沒能回到母親身邊。
他翻到第二封信。寫信的人叫阿榮，是寫給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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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長。說他在路上當了司機，學的就是開車，現在正好用上了。
他讓妻子照顧好家裡，說等任務結束他就回去開一間修車鋪。
這封信也沒能寄到。檔案裡的備注隻有一行字，寫於一九四一年，地點不詳。
繼續翻，是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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