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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路掛在崖壁上，二十四道拐剛過，前麵還有更多彎道。
滇緬路上的車隊全擠在一起，誰也不敢白天動。
日本人的飛機在天上轉，看見車隊就俯衝掃射，一梭子子彈下去，連人帶車翻進山穀裡。
隻能等天黑。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整條路上的車都熄了火，藏在岩壁底下，拿帆布蓋住車身，從山溝裡看過去，什麼也看不見。
等天徹底黑透了，老趙走過來，把車頭的一盞小油燈點上。
豆大的火苗在風裡晃，照不到三米遠。
“跟緊了，燈滅就停車，誰也不許動。”
鐘意把車往前靠了靠，盯著前麵那一點光。
瘋子坐在副駕駛位上，手抓著車門框，眼睛瞪得很大。
“這麼黑，能看見路嗎？”
“看不見也得開，停在路中間更危險。”
路麵窄得隻夠一輛車通過，右邊就是懸崖。
沒有護欄，沒有標誌，連路邊在哪都看不清。
月亮掛在山頭上，光線落下來，隻能看見崖壁的輪廓。
再遠就是黑的，穀底什麼樣，誰也看不見。
【夜間行車模式已開啟】
彈幕刷過來：“沒有車燈？這也太嚇人了”“看不見底才恐怖”“看路都看不清怎麼開”
兔子阿珠坐在後車廂裡，雙手抓著車欄，指節發白。
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隻看前麵那輛車的尾燈。
連尾燈也沒有，隻有老趙那盞油燈在風裡一閃一閃。
開了大概半小時，路變得更窄了。
左邊山壁上有石頭鬆動的聲音，碎石往下掉，砸在車頂上叮叮響。
鐘意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點，車輪外緣壓在崖邊的碎石上，嘎吱嘎吱地響。
瘋子叫了一聲，手抓得更緊了。
“別往下看。”鐘意說。
“我沒往下看，我看前麵。”
“前麵也別看了，看路。”
路也看不太清，隻有油燈的光在晃。
老趙在前麵走得很慢，燈光一晃一晃的，像是要滅不滅的樣子。
每過一個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道下一個彎後麵是什麼。
有時候是一段塌了一半的路麵，有時候是一塊突出來的岩石，車身蹭過去，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遠處傳來嗡嗡的聲音，像蜂群，但比蜂群沉得多。
老趙把油燈吹滅了。
“飛機來了，都別動。”
所有人趴在車底下，貼著地麵，連呼吸都放輕了。
引擎聲從遠處逼近，越來越大，頭頂上的空氣在震。
阿珠把臉埋在胳膊裡，不敢出聲。
小馬趴在另一輛車底下，用手捂住了耳朵。
過了好一陣，聲音慢慢遠了，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老趙重新點燈，大家從車底爬出來，拍掉身上的土。
小馬從車底下鑽出來，嘴裡嘟囔著。
“天天這樣走，什麼時候才能到。”
他是馬誌明，二十歲，檳城回來的機工。
跟小林同齡，話特別多，一刻也閒不住。
老趙沒理他，把燈掛回車頭，招呼大家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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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又開了一段，在一處稍寬的路邊停下來。
老趙讓大家歇一歇，等下一趟飛機過去再走。
幾個人圍在路邊，靠著車輪坐下來。
夜風從穀底吹上來，涼得刺骨。
遠處能聽見水聲，看不見河，隻知道那下麵很深。
小馬話匣子打開了，問老趙為什麼回國。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講起來。
“我在檳城種橡膠，割膠熬膠曬膠，天天一樣。”
“手上的繭子比腳底的還厚。”
“割膠師傅說，好好乾，年底加工錢。”
他停了一下，看著遠處的山影。
“我說我不乾了，要回去。”
“師傅問為什麼，我說橡膠園再好，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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