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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在清晨駛入畹町。
遠遠就能看見鎮子的輪廓，幾排鐵皮屋頂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塵土被車輪卷起老高，像一條黃龍跟在車屁股後麵。
【係統提示：您已到達滇緬公路中國段終點，畹町。】
瘋子趴在車幫上往外看，嘴巴張得老大。
“這地方也太雜了吧！”
街上什麼膚色都有。中國軍人穿灰布軍裝打綁腿，緬甸商人裹著籠基頭頂貨物，印度司機纏著包頭巾坐在路邊喝茶。
還有幾個英國軍官戴著寬簷帽，邁著方步走來走去。
空氣裡混著汽油味、咖喱味和牛糞味。
老趙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長出一口氣。
“到了，都下車活動活動。”
鐘意跳下車，拍了拍身上的灰。
阿珠跟著跳下來，動作利索。但她腰間的布帶鬆了一點，她趕緊用手按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齊文遠已經拿出過境文件，往關務所方向走。
“走吧，先辦手續。”
畹町的關務所是一間鐵皮棚子，門口排著長隊。中國司機、緬甸腳夫、英國聯絡員，各拿各的文件，互相擠來擠去。
一個英國軍官站在櫃台前，對著一個中國辦事員說英語。辦事員搖頭，軍官攤手，兩人雞同鴨講。
齊文遠走上前，用英語跟軍官交談了幾句。
軍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文件，爽快地簽了字。
“你的英文不錯。”軍官說。
齊文遠微微一笑：“在西南聯大讀過兩年。”
軍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阿珠站在旁邊，一直低著頭。一個緬甸商人從她身邊擠過，撞了她一下，她的胸纏布鬆了半圈。
她臉色一變，趕緊退到牆邊，背對著人群把布重新纏緊。
鐘意注意到了，走過去擋住她的方向。
“慢點，不急。”
阿珠低聲說了句謝謝，額頭上全是汗。
瘋子蹲在門口看螞蟻搬家，完全沒注意這邊的事。
齊文遠把文件收好，長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緬甸段了。英語在那邊管用，但緬甸語我不太行。”
鐘意說：“到了臘戌再找翻譯，先走一步看一步。”
幾個人走出關務所，外麵更熱了。
畹町的街麵不寬，兩邊全是鐵皮棚子和木板房。賣煙的、賣茶的、修車的、換彙的，擠成一排。
一輛牛車慢吞吞地擋在路中間，趕車的緬甸老頭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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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按了兩下喇叭，牛車才慢悠悠地讓到路邊。
“這地方比昆明還擠。”老趙嘟囔了一句。
手續辦完，四個人去補給站領物資清單。
補給站是個大帳篷，裡麵堆滿了汽油桶、輪胎、藥品箱。幾個機工正坐在地上喝水，衣服上全是油漬和泥。
一個滿臉胡子的機工看見老趙，招了招手。
“老趙！你從昆明過來的？”
“對，走了十二天。”老趙接過水壺灌了一口。
“路上怎麼樣？”
那人壓低聲音：“臘戌那邊不太平。有日本人的便衣混在難民裡頭，專門盯運輸車隊。”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前兩天就炸了一輛。從滾弄過來那趟，過鐵橋的時候著了手，連人帶車全沒了。”
老趙放下水壺，沒說話。
旁邊另一個機工接了話茬：“不光路上危險，臘戌城裡也不安生。聽說有人半夜在倉庫放火，燒了好幾桶汽油。”
“日本人花錢買通當地混混乾的。”胡子機工補了一句，“防不勝防。”
鐘意站在旁邊，眉頭微皺。
瘋子湊過來小聲問：“日本人的便衣？那咱們豈不是很危險？”
鐘意拍了拍他的肩：“別慌，小心就行。”
彈幕裡刷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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