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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貼著江麵刮過來，一聲緊過一聲。
西岸幾十裡的車隊，這下徹底停死。
前頭有人跌跌撞撞往回跑，邊跑邊喊。
“要炸橋了，守軍就要炸橋了。”
惠通橋橫在怒江之上，橋麵窄得很。
木板鋪的橋身，鋼索繃得筆直。
橋上橋下，塞滿了沒過去的人和車。
挑擔的背娃的扛包袱的推車的，車一輛咬一輛誰都挪不動。
鐘意跳下車朝橋頭望了一眼，車開不過去再耗人也過不去。
有司機守著車頭舍不得走，抱著箱子直掉淚。
鐘意按住那人胳膊，讓他先顧命。
憲兵站在路中間揮旗，嗓子早就喊劈了。
“棄車，人往前走，全都棄車。”
“都下車，東西扔下，步行衝橋。”鐘意喊。
阿珠應得最快，轉眼已經站到地上。
小林架著老趙，慢慢從車鬥挪下來。
老趙腿上的傷沒好，落地直皺眉。
齊文遠從後車翻下來，臉色繃緊。
阿貴繞到車門邊，盯著橋麵不動。
“跟緊我，上了橋誰都別散。”鐘意說。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鬥，沒再多停。
滿車的藥品、糧食、繃帶和鹽，全得留在西岸。
可這時候，什麼都沒有人要緊。
橋板踩上去吱呀作響，晃得人心慌。
人貼著人，扁擔頂著後脊梁，慢半步就被撞上。
阿珠一把攥住那孩子的小手。
那是路上認下的一家人的娃。
孩子的娘在前頭，被人流推著走。
“抓緊我，眼睛別往橋底下看。”阿珠說。
孩子咬著嘴唇用力點頭，小林架著老趙半步不離。
老趙咬著牙，一步一拖往前挪。
“老趙叔，再撐幾十步就到了。”小林說。
“撐得住，過了江就到家了。”老趙喘著氣。
血從他褲腳滲出來，在橋板上留下淡印。
小林瞧見了，把人架得更緊一些。
“到了對岸，我給您重新換藥。”小林說。
老趙搖搖頭，說能走路就不礙事。
鐘意把水壺塞進老趙懷裡，讓他抿一口。
老趙抿了一口，轉手遞給身後那位老人。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沒滿月的娃，邊走邊輕輕晃。
娃哭不出聲，她就把奶頭塞進娃嘴裡。
旁邊的大娘騰出一隻手，替她擋住擠來的人。
橋麵坑窪不平，每走一步都有人打趔趄。
齊文遠走在最後頭，一路照應。
他邊走邊數人，數過一遍又一遍。
他回頭望西岸，人影還在往橋上湧。
有人跑丟了鞋，有人摔散了包袱。
一位老人被人群帶倒，差點被踩上。
齊文遠回身把人扶到橋索邊。
老人抓著他的袖子，連話都說不出。
橋身忽然一晃，滿橋的人跟著驚呼。
前頭喊別停，後頭又喊慢一點。
橋下怒江渾黃翻著白浪，砸在礁石上響聲蓋住哭喊。
一個挑擔漢子被擠得身子一歪。
擔子先翻下橋，人撲在鋼索上。
旁邊兩個人探身，死死把他拽住。
漢子臉白得像紙，半晌挪不動腳。
他蹲在橋板上乾嘔，後頭的人繞行。
不是旁人不想停，是誰都停不起。
這江水掉下去，沒人能撈得上來。
鐘意在前頭頂著人流，硬開出路。
“這邊走，後頭的都跟緊。”他喊。
橋東的土岸越來越近，看得清樹了。
守橋的兵在橋頭站成了一排。
他們也在喊，喊聲被江風撕得粉碎。
江水太響，沒有人聽清那些字句。
老趙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往前栽。
鐘意和小林同時伸手，把人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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