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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東岸，滿目瘡痍。
渡橋過來的人群堆在江岸邊上，黑壓壓鋪了一大片。傷員躺在各處，有的呻吟，有的沉默，目光空洞地望著江麵。
老趙靠在一塊石頭上，右腿伸直，褲管濕透了，血從膝蓋往下滲，顏色發黑，凝成了硬殼。
阿珠蹲在他身邊，拿剪刀剪開褲管，傷口周圍的皮膚腫得發亮，邊緣泛著黃綠色的膿。
“傷到骨頭沒有？”老趙問。
阿珠搖頭。“感染了，我得清創，你忍著。”
她從隨身布包裡翻出一個小瓶子，裡麵隻剩淺淺一層藥水。過橋的時候藥箱丟在了西岸，這是她身上最後的存貨。
【階段性任務更新：物資極度匱乏】
“省著點用。”老趙偏過頭，“我這腿廢了，給別人留著。”
“別說話。”阿珠手上沒停，動作很輕。
小林在旁邊幫忙，撕布條，遞水。手一直在抖，嘴唇乾裂出了血。
周圍躺了幾十個傷員，藥品幾乎見底。
“兔子。”鐘意走過來，“老趙怎麼樣？”
阿珠頭也沒抬。“感染，沒抗生素，我隻能保證不繼續惡化。”
鐘意蹲下看了一眼那條腿，沒再說什麼，站起來望向遠處的山。
齊文遠從前麵走回來，臉上全是灰。
“前麵幾裡地有個難民臨時點，搭了幾排棚子。”齊文遠擦了把臉，“有駐軍在設卡分流，收容站設到保山了。”
“藥呢？”
“有衛生員，藥不多。”
鐘意點頭。“先去登記。”
天色暗下來，東岸到處是零星的火堆，有人煮粥，有人烤衣服。風從江麵吹過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
那家緬甸華僑就坐在不遠處。男人姓鄭，四十出頭，在臘戍做了三年工程師。
老婆阿梅是龍陵人，懷裡抱著小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老太太是阿梅的媽，腿腳不太利索。
日本人打過來之前，鄭先生帶著全家跟著車隊往北走。路上走了十幾天，錢縫在衣服裡，過了橋還沒丟。
阿梅在生火煮粥，一小鍋稀得能照見人影。
“喝碗粥吧。”阿梅給每人盛了一碗。
鐘意接過來，雙手捧著碗。熱度從掌心傳上來，粥很稀，但胃裡總算有了東西。
鄭先生蹲在旁邊，低聲跟齊文遠商量路線。
“我們打算繞道山路，不走公路。”鄭先生用手指在地上畫，“從這邊翻山到騰衝，再去大理，最後到昆明投親。”
齊文遠皺眉。“山路不好走，老人孩子受得了嗎？”
鄭先生看了看身後的家人。“總比走公路安全，公路全是日本人的先頭部隊。”
“保山有收容站。”鐘意說，“我們先往保山走，到了再說。”
鄭先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在這兒分頭走，你們當心。”
鐘意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鈔票遞過去。“拿著路上用。”
鄭先生推辭。“你們也需要。”
“拿著。”鐘意把錢塞進他手裡，“過橋的時候互相幫過，別推了。”
鄭先生攥著錢，點了點頭。“保重。”
阿梅蹲下來替小林整了整衣領。“聽話，跟你先生走。”
小林點頭。
鄭先生背起小兒子，阿梅攙著老太太。一家人慢慢走上了山路，走了很遠，鄭先生回頭看了一眼，抬手揮了揮。
鐘意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彎處。
“走吧。”齊文遠拍了拍他的肩。
鐘意沒動，回頭看了一眼老趙。
阿珠已經處理完傷口，正在河邊洗手，水很涼，手指凍得發紅。
“阿珠，老趙的腿還能撐多久？”鐘意壓低聲音。
阿珠甩了甩手上的水。“不好說，沒有抗生素，全靠他自己扛。”
“他走不了路。”
阿珠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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