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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保山的時候，五人被人流裹進了城。
保山完了。城裡全是人，難民把四門堵死，街上寸步難行。
到處都是哭聲。街邊擠滿了逃難的百姓，有的帶著娃，有的背著老人，更多的人什麼都沒帶出來。
一個老太太坐在牆角，懷裡抱著個包袱，嘴裡念著人名。她的兒子在路上走散了。
齊文遠皺起眉頭。保山的情況比他們想的還糟。
傷兵、潰兵、難民攪在一起，城裡的秩序完全垮了。街邊躺著裹繃帶的傷兵，有的哼，有的已經不動了。
遠處傳來幾聲槍響，人群又炸了。有人喊日本人來了，很快又平息下去，虛驚一場。
小林在路邊看到一塊告示牌。中國遠征軍正在重組，招會開車修車懂機械的人。
告示前圍了一圈人。有人在議論，有人在罵娘。小林擠進去看了很久，眼睛越來越亮。
齊文遠走過來說遠征軍在緬甸打散了，正收攏部隊。但局勢擺在那，日軍占了緬甸，滇緬公路斷了，援進不來。
再往西紮，就是死路。
小林握緊拳頭。不能乾等，得做點什麼。
齊文遠說他連槍都沒摸過，去了送死。小林咬著牙說送死也比當逃兵強。
兩人爭了起來。鐘意沒插嘴，他在看街上的人。
很多人從東邊跑來，身上帶傷，眼裡全是驚恐。有的鞋都跑丟了，光著腳踩在碎石上。
“遠征軍重組了”
“小林想參軍”
他開口了。先想辦法聯係國內，把活著的人的消息送回去。
齊文遠點頭。這比一頭紮上去強，先安頓人再想辦法。
小林還想說什麼，被鐘意按住了肩膀。鐘意說他先想想，別急。
阿珠蹲在一個傷兵旁邊給他包紮。小兵十七八歲，胳膊綁著滲血的布條，疼得直咧但不敢出聲。
阿貴跑去幫忙遞繃帶。小兵看著阿珠，嘴唇動了動，說了句謝謝。
阿珠說沒事的，會好起來的。小兵低下了頭，眼淚砸在泥地上。
老趙的腿腫得發紫，一瘸一拐好幾天了。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喘氣，臉色很難看。
阿貴幫他找了個角落靠牆坐下，遞了水壺。老趙喝了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他說腿廢了，走不動了，讓年輕人先走。
小林急了。不能丟下他。
老趙說不是丟下，是留下來。腿廢了上不了路，留下來能幫修車搬東西，至少不拖累大家。
小林蹲下去想扶老趙起來。老趙推開他的手，從腰間掏出一把扳手。
這把扳手跟了他半輩子。老趙把它塞到小林手裡。
他說他跑了一輩子的車，最後一趟跑不動了。讓小林帶上扳手，以後車壞了自己能修。
小林握著扳手，眼淚掉下來。
鐘意蹲在老趙麵前。他說會把人送回去，一個都不會少。
老趙揮揮手。趕緊走，別磨嘰。
鐘意站起來，看了老趙一眼。他轉身邁步，五人繼續走。
小林把扳手別在腰間，回頭看了一眼。阿珠攙著個腿上綁繃帶的小兵走在旁邊。
阿貴回頭看了好幾眼。老趙的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人群裡。
老趙坐在牆根，卷了根旱煙點上。他看著那些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塵土中。
他笑了笑，彈了彈煙灰，閉上眼。
“老趙看哭了”
“致敬平凡的人”
路邊有個老頭蹲著賣紅薯。阿貴走的時候看了一眼，沒敢買，兜裡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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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又傳來哭聲。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坐在路邊，孩子不哭了，婦人在哭。
齊文遠走在最前麵，他在找能落腳的地方。保山太亂了，得趕緊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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