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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天亮得早，湘江邊上的霧還沒散。
麻石街的石板被露水打濕，踩上去涼絲絲的。
鐘意扛著麻包往船上走，一趟一趟，肩頭壓得發紅。
【副本任務已更新：長沙文夕大火前夜】
【當前身份：碼頭搬運夫】
彈幕飄了起來。
“第一視角扛大包，我肩膀都跟著疼。”
“這街景做得真細，麻石條都有年頭了。”
“文夕大火，我已經不敢往下看了。”
碼頭上人聲嘈雜，號子聲混著江水拍岸。
鐘意歇腳時，一個乾瘦老頭遞來半碗涼水。
“後生，頭一回來碼頭吧，慢點扛。”
老頭姓周，碼頭上的人都叫他老周頭。
他在江邊扛了三十年活，背早就駝了。
老周頭身後跟著個七八歲的男娃，瘦，眼睛大。
男娃叫小滿，蹲在石階上撿碎麻繩頭玩。
“爺爺，我餓。”小滿小聲嘟囔。
老周頭摸出半塊冷紅薯，掰大的一塊遞給孫子。
鐘意看在眼裡，把自己帶的兩個菜包子擱過去。
“給娃吃，我早上吃過了。”
老周頭推讓兩下，最後紅著眼圈收下。
小滿抱著包子，先遞給爺爺咬一口，自己才肯吃。
老周頭告訴鐘意，碼頭上的活一天結一天的錢。
“有力氣就能吃飯，你年輕，別跟我比省著用勁。”
旁邊工友扛著包跑過，順嘴喊鐘意搭把手。
鐘意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上去。
小滿跟在後頭跑了兩步，又被爺爺喊回來。
“娃他爹娘呢？”鐘意問。
老周頭望著江水，半天沒出聲。
“上半年從北邊逃難過來，路上人擠人。”
“一陣亂，兒媳跟娃他爹就沒了蹤影。”
“找了半個月，死活尋不見，我就帶娃到了長沙。”
鐘意沒再問，低頭把麻繩往肩上勒緊。
彈幕安靜了一會兒，又滾起來。
“小滿爹娘興許是走散了，不一定有事。”
“亂世裡走散，跟沒了也差不多。”
“老周頭自己都難，還先儘著孫子。”
麻石街另一頭，齊家在陳記書鋪裡忙。
書鋪門臉不大，兩排舊書架直頂到房梁。
陳先生四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
他正拿雞毛撣子掃書脊上的灰。
“齊家，把這摞詩集擺到顯眼處。”
“先生，這年頭買書的人少了。”齊家說。
陳先生笑笑，手指在書架上一本本劃過去。
“少就少吧，書在，人心就不亂。”
他最看重靠牆那一架子書，裡頭有幾本舊刻本。
夜裡封門板，他總要親手把那架子書再看一遍。
“先生若要走，這些書怎麼辦？”齊家問。
陳先生怔了怔，搖頭。
“書在人在，我哪兒也不去。”
彈幕飄過一排排小字。
“讀書人是把書當命的。”
“這話聽著暖，可後頭要燒城啊。”
“求輕一點，我已經開始怕了。”
中午前後，兔子在巷子深處幫林婆婆乾活。
林婆婆七十多歲，一隻眼半瞎，獨居在老屋。
兔子挑起水桶，去街口老井打了兩趟水。
水缸添滿，又把婆婆換下的衣裳搓了。
林婆婆摸索著塞給她一把炒南瓜子。
“閨女，歇會兒，別累著。”
“不累，柴禾也不多了，我再去抱點。”
林婆婆坐在門檻上，聽著院子裡的響動。
“我兒在漢口學生意，三年沒回來了。”
“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家門朝哪頭開。”
兔子蹲在灶前添柴，鼻子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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